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翁秀珍身上。
梁宴舒很吃惊。
这房子原来是许映诚跟前妻买的房子?梁素秋从没跟她提过。
“素秋,你不介意我提起许赫的妈妈吧?”翁秀珍问,眉毛扬得高高的。
梁素秋微怔,放下筷子,笑得端庄又得体,“当然不会。”
她温柔地看着坐在对面的许赫,“许赫,我跟宴舒的爸爸离婚时,她才10岁,你妈妈走的时候你也才8岁,虽然我们两家的情况不一样,但我能理解你跟你爸当时经历这一切,有多不容易,尤其是你。”
“你妈妈永远永远都是你和你爸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不要因为我跟你爸结婚就心存顾忌,完全不需要。假如你想她了,想找个人聊聊她,我完全不介意,甚至非常乐意倾听,真的,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许赫淡漠的脸上浮现动容之色,“谢谢梁阿姨。”
“至于这房子……”
许赫接过话,“没关系,梁阿姨,我完全不在意,听说我妈就在这房子里住了一个星期,我自己更是一天都没住过。我妈留给我的珍贵回忆我都记在脑子里,不会因为你住在这有什么芥蒂的。”
说完他挠了下后颈,透出几分略带羞涩的窘迫。
许映诚看到梁宴舒面露不解,对她解释道:“这房子我跟许赫的妈妈确实只住了一个星期就搬回去了,那时候许赫还没出生呢。这些年一直在出租,之前的装修早就旧了,墙上也被租客的小孩画得乱七八糟,就算自己不住,其实也早该重新装修,不然就是想租都喊不起价了。”
原来如此。
“既然有现成的房子,也没必要折腾再买一套,我跟映诚都这把年纪,孩子也大了,都觉得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认真过好每一天才是最重要的。”
梁素秋的一番话,熨帖又温馨,说到大家心里去了。
只有翁秀珍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怎么了?菜不好吃吗?”梁素秋笑盈盈地问。
“没有,挺好的。”
“那你多吃点。”
梁宴舒抿紧唇,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还以为妈妈是个恋爱脑,会为了爱情委屈自己,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叮咚——
门铃响了,许赫起身去开门。
“对不起,我迟到了,今天接了个案子……噢,我天,这是什么?”
许映柔今天穿着利落的西装,头发也挽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只是刚走进客厅就被迎面那两张照片吓出了表情包。
严格来说,是被那张全家福吓的。
“哥,你自己家里的客厅挂你跟嫂子的婚纱照就好了,干嘛还挂个全家福?你就算想挂全家福,也应该夫妻俩带着宴舒跟许赫,去拍一张你们四个人的照片才对啊,你挂这张算怎么回事?”
她越说越觉得离谱,脑补梁宴舒今晚一进门,看到照片里唯独没有她,心里还不知道作何感想。万一女孩子心思敏感,以为亲妈结了婚心里就只有老公一家,自己被排挤了,心里还不知道得多难受,本来重组家庭就很容易出矛盾,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许映柔觉得哥哥实在是太缺心眼了,劈里啪啦直接怼,越说声音越响。
“哥,你脑子怎么想的啊,我真是服了你了,嫂子你怎么受得了,要是我早让他拿下来了。不行,现在就拿下来吧,看着都碍眼,会影响我吃饭的。宴舒,你许叔这人粗枝大叶,有时候脑子缺根筋,就做些奇奇怪怪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啊。我有个老同学就是开照相馆的,我等会吃完饭就给她打电话,给你们一家四口预约个全家福,你长这么好看,一定很上相!”
许映柔一通话说完,发现没人回应。
梁宴舒干笑一声,看着翁秀珍的脸色千变万化,想象自己的照片出现在这墙上……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谢谢小姑,不用了,我没事的。”
许映柔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看着哥嫂一脸尴尬,翁秀珍脸色铁青,猜到了什么,默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
“律所很忙吗?”梁素秋问。
“嗯,今天接了个大案子,女方是个富二代,发现老公出轨了,要离婚,两人有个女儿,男方现在咬着抚养权和财产切割不放。”
许赫八卦问道:“富二代?多富?”
许映柔摆摆手,“不能打听,这是客户隐私。”
梁宴舒好奇,“男的是过错方还好意思要孩子跟钱?”
“没有直接证据,难搞。”
翁秀珍冷不防地冒出一句,“就是打太多离婚案了,所以到现在40岁了还没结婚,连男朋友都没带回来一个。”
没人说话。
许映柔阴阳怪气道:“是啊,我那些专打刑事案件的朋友,个个都坐过牢,杀人放火抢劫都不在话下,至少都得蹲个三五年出来才有资格做这行。”
“……”
气氛尴尬不已,许映柔话锋一转,“哥,你这房子装修得很好看,设计师是哪请的?”
“你嫂子自己设计的。”
“嫂子,你太厉害了!我最近也在考虑要不要把我那房子重新装修一下,到时候我要跟你取经。”
“可以啊,你要买什么东西跟我说,我收藏了几家网店,东西都不错的,性价比很高,到时候我把链接发给你。”
“谢谢嫂子。”
翁秀珍又阴森森地插话进来,“房子装修再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孤家寡人住着。”
一桌人又安静了下来。
梁宴舒默默地跟坐在对面的梁素秋交换了个眼神,这老太太实在有点胡搅蛮缠。
许映柔脾气也来了。
“妈,你看我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些屁话过去十几年也没少说,但今天是咱们这个新家庭第一次聚餐,我希望你至少别让哥难做,行吗?”
翁秀珍又生气又委屈,“反倒是我的错了?”
“不然呢?大家好好吃饭,你偏要在这找茬,不是你的错难不成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你啊你,活到四十了还不结婚……”
“但是我离过婚啊,我可听过你跟舅还有姨他们说过的话,离异也好过大龄未婚,我这不挺好的吗,没给你丢人。”
“你还有脸说,你去社会上打听打听,有谁领证不到24小时就离婚的!”
“现在确实没有了,因为有离婚冷静期,幸好我当年结得早离得早。”
梁宴舒看得目瞪口呆,心想真不愧是当律师的,口才非同小可。
翁秀珍也被噎住了,气得脸通红,啪一声放下碗筷,站了起来,走进次卧,门啪得一声关上了。
梁素秋母女浑身一震。
许映柔若无其事,“嫂子,宴舒,别管她,我妈这毛病时不时都要发作一下,习惯了就好。”
说着,还故意朝次卧大声喊,“她不来吃就算了,留点剩菜给她就行了!”
“映柔你少说两句!”许映诚终究不忍心,起身去敲了房门,然后进了房间。
梁素秋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嫂子,你别去,我哥爱哄就让他哄,再多一个人惯着她,老太太要上天。”许映柔说。
许赫若无其事地伸筷子夹菜,对上梁宴舒的震惊目光,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话,“习惯就好了。”
梁宴舒:“……”
几分钟后,翁秀珠被儿子说动了,毕竟还有梁素秋母女在,她这样发脾气显得自己太没气度,于是重新回到餐桌上,只是看都不再看许映柔一眼。
众人很有默契地当做无事发生,和和气气地吃完了这餐饭。
饭后要离开时,翁秀珍别别扭扭地指着墙上的全家福,“映诚,把那照片取下来,拿回我那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