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51:01

温寻下午又出了两版方案。

无一例外都被李琰找借口退了回来。

临近下班时间,李琰再次故技重施。

这次,温寻反客为主。

她拿出了提前打印好的方案,满满五十页。

一页一页的和李琰沟通修改细节。

“李经理,我觉得您的思路很值得我深入学习。”

“我们在详细探讨下,每一页具体调整点吧?”

李琰皱起眉头。

每一页?

他之前根本都细看。

这都要下班了,谁愿意工作啊。

李琰想随便打发她。

可一抬头,温寻满脸都是:

李经理,我太想进步啦!

无奈。

李琰硬着头皮,又勉强凑了几条模糊的意见。

温寻飞速记下,然后追问:

“还有吗?您再说详细一点,比如这个‘格局’,是体现在标题,还是核心论点?”

李琰一时也答不上,随便应付几句,转头拿着东西赶紧溜了。

他今天还约了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一起吃饭,探讨生命的真谛。

温寻嘴角微勾,冲着他的背影喊:

“李经理,我改完再给您电话继续探讨!您路上开车小心,记得留意来电哦。”

办公区的人渐渐走空,温寻重新坐回工位,专注地修改起方案。

完全没注意自己的手机已经开了静音。

另一边,周挽辞把车交给温寻后,一个人在附近做了个SPA。

出门时天已黑透。

拿出手机一看打车软件,排队已经300+了。

她眉头紧蹙,转而打开手机,给周时凛发了条短信:

“哥哥,可以来接我下嘛,我被困在国贸了。”

此时,两兄弟正陪着老爷子聊天。

周时凛眸色一沉,随即起身。

“姥爷,小辞那边有点事,我去接她一趟。”

江老挥了挥手,示意他快去。

周予珩难得抽空看了眼手机。

没有温寻的任何消息。

心口莫名发堵。

倒是知明发来一条信息:

‘三公子,阿姨刚才发现,温小姐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

没在家?

还生着病,能去哪。

周予珩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什么时候走的?’

知明:‘看情形应该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他深吸一口气,切到与温寻的对话框:

‘姐姐去哪了?怎么没在家等我。’

此时温寻正埋头苦改报告,手机静音,搁在了一边。

对他的消息浑然不觉。

几分钟后,周予珩电话拨了过去。

依旧无人接听。

一旁的江老爷子见他心神不宁,摆了摆手:

“你们年轻人有事就忙去,不用在这儿陪我这老头子。”

说着便背着手踱回了卧室。

空荡的客厅里,只剩周予珩一人。

他又接连拨了四五个电话,始终无人应答。

情急之下,他打给了周挽辞。

一开口便问车的事。

周挽辞觉得挺稀奇。

这个平时对她爱搭不理的弟弟,今天居然主动关心起她来。

一高兴,把她来国贸给温寻送车的事交代了个遍。

话刚说完,电话就被猛地挂断。

晚高峰时段,车牌一连串“9”的黑色幻影疾驰在中央大街上。

从万寿路到国贸,不过十几公里,却硬生生堵了一个多小时。

温寻的电话依然打不通。

窗外,雨下得更急了。

*

温寻在公司埋头苦干了一个小时,终于把方案发给了李琰。

她用电脑连发了几条消息,手指敲得键盘啪啪响。

那边却石沉大海。

李琰这会儿,八成正和行政部新来的小姑娘打得火热。

哪有功夫搭理她。

她站起身,走到工位旁的窗前。

夜色浓重,但国贸的霓虹不管这些,依旧能把天空映成一片白昼。

算了,不等了。

她抓起包就要走。

沉甸甸的包里还躺着周挽辞给的车钥匙。

这鬼天气,万一蹭了划了,她可赔不起。

还是等周末再开回去吧。

她收拾好东西下楼,打算坐公交。

走到休息区时却怔住了脚步。

天杀的。

谁把她晾在这里的雨伞偷走了!

可恶。

她一时都不知道该骂谁好。

要不骂骂这个下个没完的雨吧。

电梯下到一楼,她掏出手机,屏幕漆黑。

没电自动关机了。

今天这运气,狗见了都得摇头。

她把包举过头顶,一头扎进雨幕,冲向公交站。

站台挤满了打伞的人,浑身湿透地她却站在雨里,格外狼狈。

一抬头,她的目光却被钉在了远处。

二十米开外,那辆熟悉的红旗轿车静静停在雨中。

周时凛怎么会在这儿?

温寻下意识低头,看见自己沾满泥水的裤脚和紧贴身体的湿衣服。

她慌忙躲到一旁的行道树后。

树冠稀疏,雨水无情地打在她身上。

不远处,周时凛撑伞下车,走到商场门口。

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周挽辞身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护她坐进副驾驶。

女孩的鞋尖甚至都没沾到一滴雨水。

那一刻,一个荒谬且卑微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他能看见她就好了。

看见这个藏在树后,被雨水浸泡得浑身冰冷、瑟瑟发抖的她。

如果他看见了...他会走过来吗?

应该,不会吧。

雨水渐渐的模糊了视线。

温寻的鼻尖还是不由的酸了酸。

等她回过神,要坐的公交车正缓缓驶离站台。

下一班,还要等半个小时。

浑身湿透的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在哪跌倒,她就在哪躺着。

温寻走到路边,干脆坐在了湿漉漉的马路牙子上。

反正都湿透了,要是在累到就太亏了吧?

*

中央大街,车流凝滞。

周挽辞坐在车里,手舞足蹈的给周时凛讲着今天的行程。

一撇眼,对面车道那辆因为堵车缓慢行驶的幻影吸引了她。

“是周予珩的车!”

周时凛蹙眉望去,还真是那位贵公子的车。

这也不是回家的路。

“他怎么会在这儿?”

周时凛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跟上去看看!”

周挽辞的八卦之魂彻底燃烧,抓着周时凛的手臂摇晃,

“哥哥,掉头,快掉头!看看我们家这位纨绔在搞什么名堂!”

周时凛被他吵得头疼,方向盘一打,车子调转了方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上了那辆幻影。

那辆幻影在国贸附近漫无目的地巡弋,一圈,又一圈。

定位显示,周挽辞那辆跑车始终未动。

她还没走。

另一边红旗车内,周挽辞已经开始打哈欠:

“他到底在找什么?绕得我头晕。”

周时凛的目光却始终沉静地锁定前方。

幻影后排,防窥玻璃后。

周予珩倚靠着真皮座椅,半副侧脸轮廓神秘深沉。

他修长的手指反复滑动着手机屏幕。

鬼使神差的,唇齿间念着那个名字。

阿寻

阿寻

阿寻

在哪呢?

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绕行至一个不起眼的公交站旁时。

前排知明眼尖地发现了她。

“三公子,”知明的声音带着迟疑,

“那边……是不是温小姐?”

周予珩倏然抬眸。

密集的雨线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潮湿的路沿。

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背脊。

头发已经被打湿成缕,贴到了脸上。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将她吹散。

一天不见,她怎么能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谁让她出来的。

周予珩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股混杂着怒意、心疼,以及某种复杂情绪的念头,猛地窜上他的心头。

他下颌线紧绷,喉结滚动,不由地骂了句:

“你特么的.....”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啪’的掼在座椅上。

他甚至没等知明撑伞,就猛地推开车门。

颀长的身影迈入滂沱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肩膀,他却浑然未觉。

原本被寒意浸透、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温寻,忽然被一片笼罩下来的阴影与温度包裹。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颤巍巍地抬起头。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花了足足几秒钟,才勉强对焦上那双俯视着她的眼眸。

漆黑、深邃。

泛着动人的柔光。

上了一天班的牛马,仿佛被人洗掉了记忆。

她恍惚了几秒,才想起。

啊……

家里。

好像……多了只小狗?

她瞬间清醒了几分,紧接着是难言的慌乱与无措。

怎么办?

她竟然……把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