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54:44

“她说得对。”

严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喧闹的人群,瞬间让所有嘈杂都归于沉寂。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个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男人身上。

江老栓和刘翠花更是吓得一个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绵也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向挡在她身前的这个男人。

他的背影宽阔如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将所有风雨都隔绝在外。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护在身后。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但她死死忍住了,现在还不是示弱的时候。

严铮没有回头看她。

他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江老栓和刘翠花。

“人是你们主动送到我严家的。”

“一袋陈米也是你们亲手接过的。”

“现在又跑来闹事,是当我严铮死了,还是觉得我们严家好欺负?”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气势就重一分。

那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才能磨砺出的杀气,压得江老栓夫妇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不是的,严家大哥,你听我们解释……”

刘翠花结结巴巴地想狡辩。

“我们就是想闺女了,来看看她……”

“看她?”

严铮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全是嘲讽。

“我看你们是看我回来了,觉得我这个当兵的有几个津贴,想来打秋风吧?”

他的话一针见血,说中了刘翠花的心事,让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江绵是我严铮的媳妇。”

严铮说着,忽然从自己军装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红本。

他“啪”的一声将红本打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那上面清楚地盖着鲜红的公章,贴着他和江绵的照片。

照片上的江绵,是她来之前被强拉去照的,眼神里还带着茫然和无措。

而严铮的那张,是他从部队档案里拿的,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两张临时凑到一起的照片,此刻却成了最有利的武器。

“结婚证?”

“天呐,他们领证了!”

“这可不是买卖媳妇,这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啊!”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这个年代,农村里结婚摆个酒席就算完事,真正去公社领证的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还是军婚!

江绵也彻底愣住了。

结婚证?

她什么时候跟他领过证?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那个红本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严铮知道,这证是他昨晚连夜赶路回来后,托了在公社上班的战友,今天一早紧急办下来的。

他本来只是为了堵住村里人的悠悠之口,给这个“买来”的女人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免得败坏了严家的名声。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都看清楚了?”

严铮收起结婚证,目光如刀,再次射向江老栓夫妇。

“江绵现在是我的合法妻子,是受法律保护的军属。”

“你们再敢上门骚扰,敲诈勒索,就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叫破坏军婚。”

“破坏军婚”四个字,像是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在场的村民们全都倒吸一口冷气。

我的天!这个罪名可太大了!

轻则抓去劳改,重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江老栓和刘翠花更是吓得魂飞魄魄,“噗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

他们就是乡下的无知村夫,哪里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本以为是来讹一笔钱,没想到差点把自己的小命都给搭进去。

“不……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江老栓磕头如捣蒜,哭喊着求饶。

“严军官,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

严铮看着他们那副丑态,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他对身后的严猛使了个眼色。

严猛立刻心领神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数了十块钱出来。

他走到江老栓面前,把钱狠狠摔在他脸上。

“拿着这钱,滚!”

“这是大哥给你们的断亲费!从今以后,江绵跟你们江家再没有半点关系!”

“要是再让我们在村里看到你们的影子,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严猛的话说得又狠又绝。

那十块钱,此刻不像钱,更像是一种羞辱。

江老栓夫妇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哆哆嗦嗦地抓起地上的钱,连滚带爬地拉着还在发愣的儿子江宝,屁滚尿流地跑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看热闹的村民们也觉得没趣,三三两两地散了。

只是他们离开时看江绵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同情、嘲讽,变成了敬畏和羡慕。

这个女人不好惹。

她的男人更不好惹!

村口很快就只剩下严家几口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江绵还保持着持刀的姿势,脖子上的血痕在冷风中泛着丝丝刺痛。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后怕和脱力。

刚才那一瞬间的孤勇,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严铮转过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

他看着她泛白的嘴唇和依旧紧握着刀柄的手,眉头皱得更深。

他伸出手,从她颤抖的手中拿过了那把沉重的砍刀。

当他温热干燥的指腹碰到她冰凉的手指时,江绵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严铮的手在空中顿了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把砍刀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严宽。

“拿回去。”

然后,他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盯着江绵。

“进去。”

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听不出情绪。

是命令,也是不容反抗的宣告。

江绵咬着唇,一声不吭地转身,踉跄着往院子里走。

她的心乱极了。

这个男人,刚刚当着全村人的面护了她,给了她一个“严太太”的身份。

可他的眼神为什么还是那么冷?

他到底是想把她当妻子,还是仅仅把她当成一件需要维护名誉的所有物?

看着她纤弱又倔强的背影,严猛忍不住凑到严铮身边,小声嘀咕。

“大哥,这嫂子……够辣!”

严铮闻言,一个冷厉的眼风扫了过去。

严猛立刻闭上了嘴。

“从今天起叫她大嫂。”

严铮丢下这句话,迈开长腿,跟着江绵走进了院子。

夜色渐渐降临。

严家那间小小的土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江绵坐在炕沿上,听着院子里弟弟们各自回屋的脚步声,心一点点悬了起来。

很快,这院子里,就只剩下她和严铮两个人了。

“吱呀——”

房门被推开,又“砰”的一声关上。

铁锁扣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江绵的心也跟着那声脆响,猛地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