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57:09

“家属?”

那年轻的哨兵接过信封,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江绵。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信。

严铮是谁?

那可是他们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团级干部,是传说中的“活阎王”。

人长得高大英俊,家世背景又好,是整个大院里所有未婚女性的梦中情人。

他的家属,会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跟乞丐一样的女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哨兵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津贴单。

当他看到收款人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江绵”两个字,而汇款人正是“严铮”时,他的表情变了。

他旁边的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哨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同样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你真是严团长的家属?”年轻哨兵的语气客气了不少,但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

“是。”江绵点了点头,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多说一个字,身体摇摇欲坠。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年长的哨兵相对稳重一些,他让江绵在门口的传达室稍等,自己则快步朝大院里面跑去。

军区作战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严铮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正听取着下属的汇报。

他刚归队没几天,就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冬季训练筹备工作中。

这几天,他几乎是连轴转,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身影才会不受控制地闯入他的脑海。

她那双含着水汽的桃花眼、她被欺负时倔强的小脸,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心猿意马的馨香……

他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个家里怎么样了。

那几个弟弟有没有欺负她?

村里的流言蜚语她能不能承受得住?

他越想心就越乱,甚至有种立刻调转车头冲回去的冲动。

“报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刚才那个去通报的哨兵出现在门口。

“什么事?”严铮的副手皱眉喝道,“不知道在开会吗?”

“报告首长!”

哨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门口……门口有位自称是严团长家属的女同志找他!”

“家属?”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严铮的身上。

大家脸上都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严阎王有家属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严铮的眉头也狠狠地拧了起来。

家属?

江绵?

她怎么会来这里?

不可能!

从大青山到这里千里迢迢,她一个女人家怎么可能……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他自己否定。

肯定是搞错了。

“让她走。”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打断会议。

“可是……可是她说她叫江绵,还拿着您的津贴单。”哨兵连忙补充道。

江绵!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严铮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真的是她!

她真的来了!

这个女人,她不要命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后怕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坐不住了。

“会议暂停!”

严铮扔下这句话,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满脸错愕的下属。

严铮几乎是用跑的。

他高大的身影在军区大院里带起一阵风,引得路过的军官士兵纷纷侧目。

所有人都没见过他们这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活阎王”,露出过这样失态又焦急的神情。

离大门口越来越近。

他的心也跳得越来越快。

然后,他看到了。

在传达室门口,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

她背对着他,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沾满了尘土,头发乱糟糟的,脚边放着一个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小包袱。

那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严铮的脚步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门的年轻哨兵看到严铮,连忙立正敬礼:“严团长!”

听到动静,那个小小的身影也缓缓地转了过来。

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江绵的脸颊凹陷,嘴唇干裂。那张曾经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此刻只剩下巴掌大,上面还沾着几道黑色的污痕。

只有那双桃花眼,在看到他的时候瞬间亮了起来。

那光芒比天上的星辰还要璀璨。

她看着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笑容虚弱、狼狈,却又带着一种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找到归宿的安心。

“严铮……”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我来给你送冬衣了。”

说着,她还拍了拍脚边那个硬邦邦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的不是衣服的包袱。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漏洞百出的谎言。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击碎了严铮心中那座用冷酷和禁欲堆砌起来的冰山。

“轰”的一声,彻底崩塌。

愧疚、心疼、后怕,还有他自己都分不清的狂喜……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

这个傻女人!

这个不要命的傻女人!

严铮的眼眶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在门口哨兵和来往行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上前。

他弯下腰,伸出那双常年拿枪、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

然后,一把将那个脏兮兮、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江绵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熟悉的、霸道的雄性气息将她团团包围。

好温暖。

这是她连日来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她把脸埋进他坚硬的胸膛,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瞬间瓦解。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他笔挺的军装。

“严……严团长,这……”门口的哨兵已经看得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什么看!站好你的岗!”

严铮抱着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的女人,回头冲那哨兵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狼狈和恼怒。

然后,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惊掉下巴的目光。

他抱着他的全世界,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他的宿舍走去。

怀里的女人还在小声地抽泣。

那哭声像一只小猫的爪子,挠得他心里又疼又软。

他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

“江绵,你可真有本事。”

“等回去,我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