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2:57:36

“江绵,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紧绷的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严铮高大的身影将江绵完全笼罩。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像两簇燃烧的火焰,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看透。

被欺骗的怒火,混杂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在他眼中交织。

江绵的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门板,心脏因为他突如其来的逼近而疯狂擂动。

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烟草和浓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霸道地侵占着她的每一寸呼吸。

看着男人眼中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探究欲,江绵知道:今天若是不给他一个说法,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小脸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再次抬眼时,那双水汽氤氲的桃花眼里已经蓄满了悲伤和委屈,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鹿。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

“我的出身……不好。在村里,我不敢说。”

严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撑在门板上的手臂肌肉贲张,显示出主人极度的不平静。

“说清楚。”

他不喜欢这种挤牙膏似的回答。

江绵咬了咬干裂的下唇,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我爹……我爹以前是……是大学里的先生,教俄语的。”

“我娘是唱评弹的。”

“后来……后来运动来了,爹被打成了右派,下放到了乡下农场改造,没过两年就……就没了。”

“我娘受不了那个苦,跟人跑了,就剩我一个人跟着爷爷奶奶。”

“我小时候跟着爹学过几天字,也听他念过几句俄语,都……都忘得差不多了。”

江绵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说的半真半假。

原主确实出身于一个落魄的知识分子家庭,也确实因此在乡下受尽了白眼和欺负。

这番说辞,既能完美解释她为何会写字、懂外语,又能将她凄惨的身世合理化,更能激起男人天生的保护欲。

果然,在听到她这番话后,严铮眼里的怒火和审视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震惊、不敢置信,更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小小的、柔弱的女人,竟然背负着这样沉重的过去。

他以为她只是个被家里人卖掉的可怜乡下丫头,却没想到她是一朵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娇花。

难怪……

难怪她身上总有一股与村里人格格不入的气质。

难怪她明明怕得要死,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倔强。

严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揉搓着,又酸又麻。

他想起她在大青山下拿着刀对着自己脖子时的决绝。

想起她千里迢迢把自己弄得像个小乞丐一样跑来找他。

这个女人,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男人眼中的戾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那动作和他高大粗犷的外形截然相反,带着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

“以后,不准再哭了。”

他的声音依旧很硬,却少了几分逼问的压迫,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再提那些过去。”

“你只要记住,你现在是江绵,是我严铮的媳妇儿,是受国家保护的军属。”

“谁敢再因为这些事让你受半点委屈,我拧断他的脖子。”

江绵被他这番话震得一愣,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男人的表情依旧冷硬,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像是藏了一片汹涌的海,要将她彻底溺毙其中。

这算是……过关了?

就在屋子里气氛变得微妙暧昧,江绵以为这场危机已经解除时……

“那你那手字呢?”

严铮的话锋突然一转,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别告诉我是你爹随便教教就能写出簪花小楷的。”

江绵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个男人的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我……”

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谎。

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来的,前世是个美食兼国风博主,练得一手好字吧?

看着她慌乱的眼神,严铮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怜惜又被一丝怀疑所取代。

这个女人果然还是有所隐瞒。

他眯起眼睛,刚要继续追问。

“咚咚咚!”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严团长!军区紧急集合令!”

是警卫员的声音。

严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瞪了江绵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笔账先给你记着,回来再跟你算”。

然后他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拉开了门。

“什么事?”

“报告团长,山区那边有新的敌特活动迹象,上级命令我们立刻组织队伍进行搜捕!”

警卫员一脸严肃地汇报道。

军情紧急,不容耽搁。

严铮只来得及回头,用复杂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江绵一眼。

“在宿舍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等我回来!”

扔下这句命令,他便抓起挂在墙上的武装带和军帽,头也不回地跟着警卫员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

房门大开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得江绵一个激灵。

她看着男人消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门框上。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峙比她走上千里路还要累。

这个男人太敏锐,也太霸道了。

在他面前,撒谎是一件风险极高的事情。

江绵关上门,拖着酸痛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严铮的宿舍里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浓烈的、让她心悸的气息。

她躺在他那张带着肥皂和阳光味道的床上,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自己冰冷的身体。

被子上全都是他的味道。

江绵把脸埋进被子里,贪婪地嗅着。

这味道让她无比安心。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

接下来的几天严铮都没有回来。

江绵的脚伤在医务室军医的治疗下渐渐好了起来。

她开始试着熟悉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环境。

军区大院就像一个独立的小社会。

一排排整齐的红砖楼房、宽阔干净的水泥路,操场上时刻回荡着响亮的口号声。

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风,说话都中气十足。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昂扬向上的精神气。

江绵的存在无疑是大院里的一道异类风景。

她太美,也太柔弱。

走在路上,总能吸引来无数好奇、惊艳、嫉妒的目光。

那些军嫂们聚在一起,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

“看见没,就是她,严团长从乡下带回来的媳妇儿。”

“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把严团长那样的人物给迷住了。”

“我听说啊,是买来的!花钱买的!啧啧,这种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林晚晚更是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时不时地就在众人面前明里暗里地刺她几句。

“哎呀,江绵妹子,你们乡下是不是水土特别养人啊?看把你这皮肤养的,比我们天天用雪花膏的都水灵。”

“就是不知道,这人啊,是不是跟脸一样干净呢?”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和挑衅,江绵一概不予理会。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

打扫宿舍、清洗严铮换下来的衣物、去食堂打饭。

她发现严铮的津贴很高,但他自己却过得极其节俭。

衣柜里除了几件军装,就是两件打了补丁的旧汗衫。

袜子上甚至还有破洞。

江绵看着心疼,便拿出严铮留下的钱,去军区服务社扯了布料和棉线。

她重新给他做了两身贴身的棉毛衫裤,又织了好几双厚实的羊毛袜。

她的手艺极好,做出来的衣物针脚细密、平整妥帖,比商店里卖的还要好。

这天下午,她洗完了衣服,在宿舍里整理严铮的柜子。

当她拿起一件严铮换下来的、带着破洞的旧军装衬衫时,指尖无意中从衬衫口袋的位置划过。

她忽然感觉到口袋的夹层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硬硬的、圆圆的东西。

那是什么?

江绵有些好奇。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探进口袋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东西捏了出来。

当看清手心里躺着的是什么时,江绵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枚小小的、带着一点珠光色泽的贝壳纽扣。

样式很老旧,边缘甚至还有些磨损。

可江绵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枚纽扣是她被卖到严家时穿的那件的确良衬衫上的!

就是在那一晚,在那个漆黑冰冷的土屋里,被那个疯狂的“野兽”……扯掉的!

它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会在严铮的口袋里?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江绵。

难道……

难道他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捡到了这枚纽扣?

并且一直贴身收藏到了现在?

江绵的心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