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你觉得这样就算赢了吗?”
苏梨的声音很轻。
秦烈心头一跳,脸上的得意消失了。
周围的喧闹和灯光都褪去,他只看着她。
她的脸在灯下很白,眼睛里没有喜悦,只有他看不懂的平静和疏离。
“什么意思?”他问。
“今天她们捧着我,是因为我有用,能帮师长夫人补好衣服。”
苏梨的语气没有起伏。
“那明天呢?如果我做错了事,或者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她们会第一个站出来,把今天说过的话加倍奉还。”
她看得太清楚了。
人心就是一杆秤,谁重就往哪边偏。
今天她有价值,秤就偏向她,但这份价值太脆弱。
秦烈胸口发闷。
他不喜欢她把什么都看透的样子。
“有我在,谁敢?”他吐出几个字。
苏梨没再说话,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那盏昏黄的灯泡照着桌子,那方碎花桌布带来一点家的暖意。
可两人之间的空气是冷的。
秦烈脱下军装外套,看着苏梨的背影。
她正弯腰收拾东西,腰肢纤细。
他心里烦躁,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别想那些没用的。”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有些哑。
“日子是我们两个人的。”
苏梨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她转过身,抬手抚上他的脸,男人的脸颊上有短硬的胡茬。
“秦烈,答应我,保护好自己。”
她小声说。
“你才是我的倚仗。”
男人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第二天,秦烈天没亮就走了。
苏梨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桌上留着他买来的早饭。
一连三天,他都没有回来。
警卫员小李每天会过来一趟,送些肉和菜,只说是秦团长安排的,人去参加紧急演习了。
苏梨什么都没问,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每天按时去食堂打饭。
她对那些探究的目光,都平静以对。
第四天下午,小李又送来一个包裹,里面是秦烈换下来的脏衣服。
“嫂子,秦团长说演习还要几天,让你别等他。”
小李放下东西就走了。
苏梨把衣服倒进盆里,准备拿去院子里洗。
一件军绿色的衬衫上沾着大片的泥污,她拿起来抖了抖,一股血腥味钻进鼻子里。
苏梨的动作停住了。
她把衬衫翻过来,在腋下靠近肋骨的位置,布料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泥土掩盖之下,边缘的布料纤维上,浸染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血迹的面积不大,苏梨的心却揪紧了。
他受伤了。
演习怎么会见血?
他骗了她。
苏梨端着盆子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她没声张,把那件带血的衬衫藏了起来,只洗了其他的衣服。
傍晚,秦烈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
看到苏梨,他扯了扯嘴角。
“回来了。”
他把军用背包扔在地上。
“吃饭吧。”
苏梨把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
秦烈饿坏了,坐下就吃。
苏梨坐在他对面,小口地吃着,一句话也没说。
吃完饭,秦烈站起身准备去洗漱。
“你过来。”苏梨忽然开口。
秦烈脚步停住,回头看她。
“过来。”苏梨又重复了一遍。
秦烈皱了皱眉,还是走了过去。
他刚站定,苏梨就伸出手,直接解他衬衫的扣子。
“你干什么?”秦烈抓住她的手。
苏梨没理他,用力甩开,几下就把他的衬衫扣子全解开了。
她把他胸前的衣服往两边一拉,男人的胸膛露了出来。
在他的左侧肋骨下方,一圈厚厚的白色纱布缠在那里,纱布的中心,渗出了一点暗红色的血。
秦烈的呼吸停住了。
“演习?”
苏梨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秦烈,你就是这么去演习的?”
“小伤。”秦烈重新扣上扣子,想把这件事揭过去。
“小伤?”
苏梨的声音拔高了,压抑了几天的情绪爆发了。
“什么叫小伤?要等到人抬回来才算大事吗?秦烈,你到底把自己的身体当什么了?!”
“我心里有数。”秦烈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不喜欢她这样大喊大叫。
“你有什么数?你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些‘小伤’,才……”
苏梨说到一半,猛地住了口。
她差点说漏了嘴。
“上辈子?”秦烈抓住了这两个字,“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
苏梨别过脸,眼泪掉了下来。
“我就是心疼!你是我丈夫,你受伤了不告诉我,还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什么都不能跟你分担?”
“我没有!”秦烈吼了一声,“我是个男人!受这点伤算什么?跟你说除了让你担心,还能干什么?”
“我就是该担心!”苏梨也哭着喊了回去,“我是你媳妇!你疼,我也会疼!你不知道吗?!”
两人在屋子中央对峙着,谁也不让步。
“不可理喻!”
秦烈摔门而出。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屋子都震了震。
苏梨身体一软,滑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秦烈在院子里站了一夜,抽了半包烟。
第二天早上,苏梨推开门,看到院子里的男人。
他眼圈通红,满身烟味。
她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了水井边。
冷战开始了。
秦烈不会哄人,见苏梨不理他,他心里更烦,干脆扎进了训练场。
他没日没夜地练兵,手下的兵叫苦不迭。
苏梨则把自己关在屋里。
她不哭不闹,只是没了生气。
屋子收拾得再干净,也透着冷清。
第三天夜里,外面起了风,刮得窗户呜呜作响。
苏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心里又气又委屈,还有担心。
想着想着,她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冷,盖着被子还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
她想坐起来倒杯水,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皮越来越沉。
训练场上,秦烈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格斗训练。
他赤着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淌。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这几天他没回家,就在营房睡。
可他脑子里全是苏梨那张哭花的脸。
“团长,赶紧穿上衣服,别着凉了。”警卫员小李递过来毛巾和外套。
秦烈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回家。”
他抓起外套,大步朝家属区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自家院门口,屋里黑着灯。
他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上了。
“苏梨?”他喊了一声,没人应。
“苏梨!开门!”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屋里还是死寂。
秦烈的心沉了下去,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他后退两步,抬起脚,对着那扇木门踹了过去!
“砰!”
门栓断裂,木门被踹开。
秦烈冲进屋里,摸黑跑到床边。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他伸手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苏梨!”
他喊着她的名字,可她已经没了反应,浑身是汗,嘴里还在说着胡话。
秦烈的血一下子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