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3:01:55

秦烈的手指停在半空,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

“你哪来的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审问的意味。

这不是怀疑,而是一种震惊。

在他看来,苏梨还是那个需要他护着、需要他给钱花的城里姑娘。

苏梨没有被他的气势吓到,反而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一块烧肉。

“自己挣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

“张嫂她们找我做衣服,我收了点手工费。”

秦烈看着碗里的肉,又抬眼看她,好像第一天认识她。

做衣服?挣钱?

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天家里进进出出的军嫂,和他回家时,苏梨坐在灯下摆弄布料的样子。

他以为她只是在打发时间。

“就这么几天,你挣了一块手表?”

他觉得这事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这块沪城牌手表,他知道,得一百多块钱,还要工业券。

“不止。”

苏梨像是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还剩下一些,我存起来了。”

秦烈不说话了。

他拿起筷子,将那块烧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

他的媳妇,没花他一分钱,还靠自己的手艺,给他买了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感觉很怪。

有点挫败,但更多的是一种骄傲,从胸口涨开,堵得他心口发热。

他吃完饭,站起身,沉默地解下了那块戴了近十年的旧手表。

表盘磨损,表带开裂。

他把旧表放进那个崭新的盒子里,然后拿起那块银色的新表,给自己戴上。

黑色的皮质表带箍在他古铜色的小臂上,很相称。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新表在灯光下闪着光。

“挺好。”

他吐出两个字,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第二天,三营的训练场上哀鸿遍野。

秦烈像是吃了火药,负重越野的时间掐得死死的,格斗训练亲自下场。

几个平日里自诩好手的排长,被他摔得七荤八素。

“团长今天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一个小战士趴在地上问。

“谁知道呢,别是跟嫂子吵架了吧?”

中场休息时,秦烈拧开军用水壶,灌了大半壶水。

他抬起手臂擦汗,手腕上崭新的手表在太阳底下晃了一下。

“哎?”

副团长老张凑了过来,盯着他的手腕。

“老秦,你小子发财了?换新表了?这得不少钱吧?”

秦烈放下水壶,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往上卷了卷,让那块表露得更完整。

“我媳妇买的。”

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但老张是什么人,哪能听不出他那点得意。

“哟!嫂子买的?”

老张的嗓门大了起来,周围几个连长排长都围过来看热闹。

“可以啊团长!嫂子对你可真好!”

“这表真亮堂!比师长那块还新呢!”

秦烈听着这些恭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弹了弹表盘,然后把袖子拉下来盖住。

“行了,都歇够了?下午靶场考核,谁要是脱靶,这个月奖金别想要了!”

他一声令下,兵痞子们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可他转身走向靶场的背影,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媳妇送了他这么好的东西,他得回礼。

秦烈心里盘算着。

送布料?送首饰?

他觉得那些东西都太轻飘。

他的女人,得送点有分量的,能用得上的东西。

傍晚,苏梨正在厨房里揉面,准备晚上包饺子。

秦烈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硝烟味。

他没说话,走到她身后。

苏梨感觉到身后的热气,回头问:“今天这么早?饿了吧?饺子马上就……”

话没说完,一个用军用帆布包裹的长条形东西,递到了她面前。

布包很沉,还带着金属的冰凉感。

“这是什么?”

苏梨擦了擦手上的面粉,接了过来。

“给你的。”秦烈看着她。

苏梨解开帆布的绑带,一层层打开。

当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是一把匕首。

连着刀鞘,大概二十公分长。

刀鞘是牛皮做的,有些旧,但保养得很好。

她抽出匕首,一道寒光闪过。

刀身比普通的刀要窄,上面有一道血槽,刀刃锋利。

握柄处用黑色的材料缠绕,手感很好。

这不是工具,这是一件武器。

苏梨抬头看着秦烈,一脸困惑。

“这是……?”

“回礼。”

秦烈说得理所当然。

“我以前执行任务时缴获的,德国货,好钢,你放身上,防身用。”

他说着,从她手里拿过匕首,比划了一下。

“这地方捅进去,最致命,要是没力气,就划这里。”

他指了指手腕和脖子。

苏梨看着他认真讲解的样子,看着那把在她白皙手掌里泛着冷光的匕首,再想想别人家男人送的头花、布料、麦乳精,她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活阎王的浪漫吗?

她把匕首插回刀鞘,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重量让她心里很安稳。

“谢谢。”

她看着他,眼睛里是真实的笑意。

“我很喜欢。”

秦烈看着她的笑容,也觉得这礼送对了。

过了两天,苏梨做的几件衣服都交了货,手里攒了些钱和票,就想着去镇上的集市采买些东西。

家里缺些零碎,她也想给自己添置些更专业的缝纫工具。

她把那把匕首用布包好,塞进了自己帆布挎包的最深处。

军区大院离镇上有段距离,苏梨坐着部队每周一趟的采购车到了镇上。

八十年代的集市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苏梨买了一些稀罕颜色的线和几样别致的纽扣,心情很不错。

她走到一个卖杂货的摊位前,正低头挑选顶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衣衫褴褛、头发像鸟窝的女人跑了过来,撞倒了几个货摊,引来一片咒骂声。

苏梨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想避开。

可那女人却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撞了过来。

苏梨躲闪不及,被她撞了一下,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你这疯婆子!没长眼睛啊!”摊主气得大骂。

苏梨忍着肩膀的疼,蹲下身去捡东西。

那女人也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和恐惧。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苏梨身上时,那涣散的瞳孔忽然聚拢了。

她凑了过来,鼻子在苏梨的衣服上用力地嗅着。

“这个味道……”

她的声音沙哑。

“是他的味道……是秦烈的味道……”

苏梨的心猛地一跳。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女人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很有力。

“你告诉他!”

女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梨,眼神里透着怨毒和疯狂。

“告诉他,她回来了!回来讨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