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要求
听见洗手间传来动静,谢唯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细微的响动落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谢唯耀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去,原本尚算温和的眉眼微微皱起,他转身,看向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
身旁的谢星然更是吓得浑身一颤,白净的额头浮现出一丝冷汗。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谢星然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白悦悦这女人是故意的!明知道谢唯耀在这里,还敢闹出动静!”
要是被谢唯耀撞破白悦悦藏在里面,他就彻底完了,搞不好真的要娶白悦悦这个蠢女人。
白悦悦深受白家人的宠爱,要是娶了她,自己肯定不能随意出去玩了。
他可不想为了白悦悦这朵寡淡无味的小白花,放弃整片森林。
没等他理清思绪,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谢唯耀比他高出小半头,宽肩窄腰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大片阴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谢星然整个人牢牢罩住。
那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谢星然几乎喘不过气,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小叔,”谢唯耀的声音平静,可那却紧紧盯着谢星然的脸,“刚才洗手间那边,你听见什么动静了吗?”
“动、动静?什么动静?”
谢星然猛地抬起头,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不敢与谢唯耀对视。
他强装镇定地摆了摆手,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哪有什么声音?唯耀,你肯定是最近忙公司的事太累,听错了。”
话刚说完,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悄悄滑落,痒得令他心慌。
“是吗?”
谢唯耀轻轻挑了挑眉,目光掠过他额角的汗珠,心虚乱飘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泛着红的耳根。
那是谢星然撒谎时经常出现的神态,藏都藏不住。
他眼中划过一丝晦涩的情绪,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
他这个小叔叔啊,从小就这副性子。
明明心里的想法都写在了脸上,却偏要硬撑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就像小时候偷拿爷爷的雪茄,被抓包时也是这样,脸涨得通红,却还要梗着脖子说没见过。
谢唯耀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太清楚了,谢星然这点拙劣的小伎俩,在谢家这群人精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
不过是大家都懒得戳破,给他留几分面子罢了。
“我还是去看看吧。”谢唯耀说道,“万一是什么东西坏了,正好叫服务员来及时维修,省得后续麻烦。”
说完,他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迈去。
这下谢星然的脸色是彻底褪尽了血色,连嘴唇都开始有些变白。
他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伸手就死死攥住了谢唯耀的胳膊,“等下!你别去!”
太过急切的动作让他脚下一个趔趄,原本就没完全站稳的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往旁边栽倒。
他受伤的那条腿隐隐传来刺痛,让他下意识地吸了口凉气。
“小心!”谢唯耀的反应比他更快,反手就扣住了谢星然的腰侧,稳稳地将他晃悠的身体扶住。
他眉头瞬间拧起,脸上露出着急的神色,语气也重了几分:“小叔,你能不能安静些?二叔怎么说的?你的腿还没好利索,最忌剧烈动作,怎么还这么毛躁。”
温热的支撑感让谢星然稍稍定了神,可一想到洗手间里的白悦悦,他又立刻绷紧了神经。
被谢唯耀半扶着坐回沙发时,他脑子里像有根弦突然崩断,又猛地接上。
“那你就别去洗手间!”
他一把推开谢唯耀的手,漂亮的脸上露出被冒犯的愠怒。
“这个洗手间的马桶早就坏了!你非要开门,是想把我熏晕过去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蹙起眉,用没受伤的腿踢了踢沙发腿,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模样。
谢唯耀看着他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又瞥了眼他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侧脸,眼中的无奈快要溢出来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隐隐发紧的太阳穴,妥协道:“行,我不进去。”
说完他弯腰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搭在谢星然的腿上,语气柔和:
“但你的腿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带你去二叔那边,让他亲自给你检查一遍,省得你总不当回事。”
“好,那我们赶紧走吧!”
谢星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应声,撑着沙发扶手就想起身,连腿上的刺痛都顾不上了。
他现在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离那扇藏着白悦悦的洗手间门越远越好。
可就在他即将站起来的瞬间,洗手间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碰撞的脆响,比刚才的动静大了足足两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谢星然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慌乱。
他这下彻底明白了,白悦悦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不想让自己顺顺利利地走,甚至巴不得谢唯耀撞破她藏在里面,好拉着自己一起完蛋!
“艹!”
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谢星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又急又狠。
“小叔,不许说脏话。”
谢唯耀的眉头瞬间皱紧,原本柔和的眉眼染上几分严肃,语气却没多少责备。
“要你管!”
谢星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断他的话,借着这股火气直接将矛头指向谢唯耀:
“你看看你管理的好酒店!东西坏了没人修就算了,现在还莫名其妙闹动静,服务员都死哪儿去了?”
他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却震着自己手掌发麻,他的脸一阵扭曲:“还有这个沙发扶手,怎么这么硬,就不能换个软的吗?!”
“今天来的是我,要是换成别的贵客,被这破事搅得心烦,肯定直接投诉到总部!到时候看你怎么收场!”
谢唯耀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又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洗手间门,眼底的疑虑转了转,最终还是化为无奈的包容。
他上前两步,轻轻按住谢星然的肩膀让他坐稳,语气柔软,哄道:
“是是是,小叔你说的都对。是我管理不到位,疏忽了这些细节,等明天我一定亲自安排,给所有服务人员做专项培训。”
他一边安抚,一边看了眼手机:“二叔刚才又发消息催了,说那边都准备妥当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谢星然心里比谁都想走,可身体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他太清楚白悦悦的性子,要是自己现在带着谢唯耀离开,指不定那疯女人会闹出什么更大的动静,甚至直接冲出来撕破脸。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必须找个万无一失的借口,先把谢唯耀单独支走。
就在这时,一个荒唐却管用的主意瞬间成型。
谢星然猛地抬眼,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倨傲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慌乱失措的人不是他:
“既然你承认自己不会管理,那不如干脆把这个酒店转给我。我替你管,保证比你做得更好,也不会出这种糟心事!”
谢星然的要求让谢唯耀脚步一顿,他侧过身,疑惑的问道:“可是小叔,你以前明明最不喜欢这些事情的,怎么突然想管理了?”
谢唯耀清晰地记得,谢星然刚满十八岁那年,父亲谢砚锋为了锻炼他的能力,特意划拨了一亿启动资金,让他自主创业。
可这位小叔叔哪里有半分经营头脑,既不肯沉下心学企业管理,也不愿听老员工的建议,全凭一时兴致拍板。
今天听说网红奶茶赚钱就砸钱开连锁,连配方都没敲定就先签了十家店面;明天又跟风搞电竞俱乐部,花天价挖来选手却不管训练,最后硬生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不到一年时间,公司就亏得一塌糊涂,清算时账面赤字高达两个亿。
自那以后,谢星然再也不提半句接手产业的话,安心拿着家族信托的分红,每天不是泡在马场就是玩赛车,活得比谁都清闲。
“你管我!”
谢星然被戳到过往的糗事,耳尖微微发烫,却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突然有兴趣了,就要管这个酒店!”
他说得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有多过分。
因为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过分。
以前他为了追国外的限量版跑车,让谢唯耀动用私人关系横跨半个地球去竞拍;
为了给喜欢的明星撑场面,逼着谢唯耀把娱乐公司的顶级资源都倾斜过去,那些比这荒唐十倍的要求,谢唯耀哪次不是笑着答应?
如今不过是一个酒店,他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谢唯耀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却又底气十足的模样,眼底的疑惑渐渐被无奈的包容取代。
他知道谢星然向来三分钟热度,或许这次真的是一时兴起,倒不如顺着他的意,让他找点事做,总比天天游手好闲惹麻烦强。
他没再多想,干脆地点了点头:“好吧,那等回家后,我让法务拟好转让协议,把酒店转给你。”
“不行,必须现在签!”
谢星然立刻跳起来反对,“回了家要是被大哥看见,他肯定又要拉着我讲半天企业管理,还得安排一堆老古董给我当导师,烦都烦死了!”
一想到大哥那张严肃的脸和针对他的没完没了的成长计划,谢星然就头皮发麻。
他说着,伸手推了推谢唯耀:“会议室肯定有现成的协议模板,你现在就去打印出来,填好信息签完字,我们立马去二哥那里!他刚才又发消息催了,再耽误就不好了。”
谢唯耀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急切,虽觉得有些反常,却也没往深处想。
毕竟这位小叔叔向来如此,做事全凭一时冲动。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立刻把酒店资产转让协议送到顶层会议室,再让法务部派个负责人五分钟内到场,我要签协议。”
挂了电话,他看向还在紧张张望洗手间方向的谢星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小叔,你在这里等一会,我现在去会议室,将协议拿回来,很快就能签完。”
谢星然这才松了口气,催促道:“好,好你快去!”
他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眼底划过一丝狠厉。
白悦悦,你最好安分点,等我把这事搞定,看我怎么收拾你。
谢唯耀点头,转身朝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返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谢星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谢唯耀拿走拐杖,叮嘱道:“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不要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