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意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谢星然坐在沙发上,后背的靠枕都无法改善他僵硬的身体,冷汗顺着肌肤滑落。
房门在他眼前缓缓闭合,他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谢星然看着被关紧的房门,愤怒,恐惧,害怕,紧张,后悔等等种种情绪在他的胸膛交织。
他后悔去招惹白悦悦这个疯女人。
愤怒白悦悦不听他的话,执意要将真相说出来。
害怕这件事情会被所有人知道。
紧张所有人知道后的反应。
恐惧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谢星然知道他的哥哥们嫂嫂,以及那个谢唯耀骨子里的强硬和浓浓的控制欲。
毕竟自己从小被他们管到大,小到穿衣吃饭,大到人生规划,都是他们给自己决定好的。
谢星然想起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只是因为吐槽了一句西装穿着不舒服,大哥谢砚锋就让管家把他所有的休闲服都收走。
直到他对着镜子练了一个月的站姿,有了谢家少爷该有的站样,这件事才结束。
虽然到目前为止,谢星然依然没明白,谢家少爷的站样和普通人的站样究竟有什么区别。
还有出国留学那回,他抱着谢唯耀的胳膊哭了整整一夜,说他喜欢国画,不想去国外读什么金融。
可转天一早,保镖就堵在了房门口。
谢唯耀站在玄关,手里捏着他的护照和银行卡,强行将他带上了飞机。
更重要的是,去的还是D国!那个毕业出了名的严格的国家!
谢唯耀学习经济和管理, 他就学画画和练琴。
那六年在国外的日子,他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谢唯耀把他的证件锁在保险柜里,每个月的生活费要一笔一笔报备用途,连买杯咖啡都要拍照发过去证明不是在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有一次他偷偷跟朋友借了点钱,想买张机票回国。
结果刚走到机场就被谢唯耀派来的人拦了下来,那点钱当场被换成了厚厚的专业书,砸在他怀里。
现在,他好像又要被推回那个绝境了。
谢砚锋的手段他最清楚,看似温文尔雅,动起手来比谁都狠;
谢唯耀更不用说,他的控制欲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连他每天几点睡觉都要通过管家确认。
这次要是因为他坏了谢家的大事,大哥绝对做得出来把他送到老宅的事。
一想到老宅里的爸爸,谢星然就打了个寒颤。
那个九十多岁的老头,虽然现在还活着却早就没了实权,却把仅剩的精力都放在了立规矩上。
前年春节他回去过一次,就因为吃饭时多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被老爷子用筷子敲了手背,骂他没规矩。
整整七天,他被关在书房里,听老爷子翻来覆去地讲当年创业的故事,连喝水上厕所都要掐着时间。
这是人该有的生活!?
谢星然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被圈在老宅那座四方天井里,穿着老爷子指定的唐装,每天清晨给院子里的石榴树浇水,中午陪老爷子下那永远下不完的象棋,晚上坐在书房里,听那些早已泛黄的光辉岁月。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深闺里的大小姐还要憋屈,连喘口气都要符合老爷子心中的模样。
不行!他不要过这种生活!
谢星然猛地站起身,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要赶紧逃,否则,他的人生就真的要被钉死在这方寸之地了。
谢星然拖着断腿,艰难的朝门口蹦去,虽然他的腿断了一只,又没有拐杖,但是另外一只腿还是好的,也不是不能走,只是走的慢了一点。
电梯不能坐,很容易撞上他们。
谢星然规划着自己的逃生路线。
那就走楼梯,还有扶手。
给查理克打电话,正好他在国内,让他来接自己。
然后再坐查理克的私人飞机出国,也不用护照,到时候谁也找不到他,简直完美。
谢星然为自己想出的完美计划沾沾自喜,他终于来到房门前,按下门把手。
他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确认没有其他人后,踉踉跄跄的走向楼梯间。
虽然没有拐杖腿还是有些疼,但为了未来自由幸福的生活,谢星然咬咬牙也就硬扛了下来。
楼梯间有金属扶手,刚好能撑住他的身体,而且绕着安全通道走,说不定能避开监控。
楼梯间的房门被打开,感应灯就立刻亮起。
望着这旋转的楼梯,谢星然深吸一口气,一咬牙开始扶着扶手开始往下走,他处在酒店的十二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点高。
谢星然一口气爬下了三层,来到第九层的时候,他实在是走不动了,断腿火辣辣的疼。
他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每挪动一步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骨头,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再也绷不住,猛地松了手,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石膏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他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手指抖着在口袋里摸索,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找出了那个备注为“查理德”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听筒里“嘟嘟”的等待音像催命符,每一声都让他心头发紧,直到那道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声音传来。
“喂?阿然!这时候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查理德的中文流利得像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尾音里都裹着雀跃,显然没料到这个被禁足的小祖宗会突然联系自己。
“查理德,”
谢星然对着听筒狠狠喘了两口粗气,他咬着牙,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现在、立刻、马上来威璟酒店接我。另外,把你的私人飞机提前报备好,我要立刻出国。”
“立刻出国?”
查理德的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阿然,你没跟我开玩笑吧?上周你飙车撞断腿,谢砚锋把你关在家里养病,连阳台都不让你多待。”
“怎么会跑到威璟酒店去?你该不会是偷偷溜出来的吧?”
谢星然的眉头猛地皱紧,上周他在盘山公路飙车,结果红色的超跑在盘山公路上失控冲出护栏,车身翻滚了两圈才卡在陡坡上。
幸亏座椅的安全气囊及时弹出,他捡回一条命,却也换来了左腿打着石膏。
谢家那位说一不二的掌权人谢砚锋,他的好大哥得知消息时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没有骂他,也没有罚他,只是淡淡地一句“在腿好之前,不准踏出家门一步”,就把他的所有证件和信用卡都收了个干净,还派了专人在家盯着。
“你大哥那人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疼你。”
查理德还在电话那头苦口婆心地劝着,“你要是真惹他生气了,回去好好认个错,他绝不会真的为难你。”
“对了,你生日不是快到了吗?前几天谢砚锋还特意来我这儿,挑了一批刚运来的鸽血红宝石,说是要给你做一对独一无二的耳钉,光设计图就改了三版......”
“别跟我提他!”
谢星然猛地打断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发梢被汗水濡湿,黏在额角,显得有些狼狈。
他现在一听到谢砚锋这三个字就浑身发紧,那种被掌控的窒息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让你来你就来,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他这语气算不上求人,反倒像是在发号施令,可电话那头的查理德却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气。
沉默了片刻,就传来了妥协的声音:“好好好,我的小祖宗,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可不行。”
“我现在就在市中心,十分钟,最多十分钟就到酒店门口,你在哪个位置等着?”
“酒店楼梯口,别开车进来,停在侧门的隐蔽处。”谢星然语速极快地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快点!”
“放心,保证准时。”
挂断电话,谢星然将手机狠狠摔在身侧的台阶上,低声骂了一句:“这个查理德,磨磨唧唧的。”
抱怨归抱怨,他还是立刻撑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十分钟实在太紧张了,谢唯耀那个跟屁虫,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带着人找过来。
整个谢家就属谢唯耀最死心眼,要是被他撞见查理德,自己这出国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重心全部放在右腿上,左手紧紧攥着楼梯扶手,右手拖着沉重的石膏,一步一步地往下挪。
就在他挪到第五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一滑,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朝着前方的台阶狠狠摔了下去。
“我擦!”
谢星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空。
身体重重地砸在台阶上滚落,石膏与地面的碰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剧痛瞬间从左腿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