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1-09 23:30:44

次日清晨,虞听夏踏入了区革委会办事处。

工作人员接过她递来的房契,只瞥了一眼便倏然起身:“您稍等!这户人家我们主任特意交代过,要是有人来取房,必须立刻通知他!”

虞听夏静立原地,目送他快步跑上二楼。

不过两分钟,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随工作人员下楼,神色急切:“谁?是谁来取虞家的房子?”

当年虞家二老被下放,亲戚纷纷划清界限。

三个子女中,两个儿子断绝关系远走海外,唯一留在国内的女儿又遭遇不测,这处房产便一直由革委会代管。

如今竟有人前来认领,他怎能不惊讶。

“就是这位女同志。”工作人员指向衣着朴素的虞听夏。

赵主任打量着她,难掩诧异:“你是虞家什么人?”

“有地契还不够吗?还要什么证明吗?”虞听夏语气不悦。

这些人不会想从中捞点好处吧。

毕竟这些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工作人员小李面露不悦:“你这同志怎么说话呢,我们赵主任好心——”

赵主任抬手制止,温声解释:“小同志别误会。虞家的房子一直无人认领,我们多问两句,也是怕地契来路不明,日后真正的房主回来,难免产生纠纷。”

虞听夏取出身份证:“虞听夏,虞景天的孙女。”

赵主任接过证件细细端详——这年代已陆续推行身份证,出行不再需要介绍信。

“你是……青黛的女儿?”他震惊地望向虞听夏。

当年虞青黛是京圈公认的第一美人,加之虞家的声望,不知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那个女子是他当年骑自行车都追不上的女孩,可惜…

虞听夏微微颔首:“现在我能收房了吗?”

她对这些人难有好脸色——当年正是革委会将外公赶进牛棚。

在她眼中,这个机构里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即便如今风气稍有好转,也不过是蛇鼠一窝。

“当然可以。”他转向小李,“去取钥匙,我陪小虞同志去看看房子。”

钥匙取来后,赵清明领着虞听夏走向老宅。

京城的胡同里多是四合院,青砖铺就的巷道路面历经岁月打磨,已变得光滑温润。

“虞老他……身体还好吗?”赵清明试探着问。

“外公外婆都去世了。”虞听夏语气平静,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痛楚。

“抱歉。”赵清明连忙致歉,脸上也有几分失落。

虞听夏沉默前行,直至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驻足。

“这些年来,附近的住户换了好几茬。有些人离开后,就再没回来过。”

赵清明目光悠远,“我家住在最东头,门口挂着红旗。你若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来找我,在这个小巷子,赵叔还是说得上话的。”

这虞家也就剩这么个小姑娘了。

想想当年的虞家,那是整个京圈顶级的存在。

可惜一切东西都充公,也就剩下这个老房子了。

钥匙在锁孔中转动,看她对自己还是有些警惕,便轻声道:“当年,是虞老救了我母亲的命。”

“后来他被下放,我们全家也未能幸免。”

“我是前两年才回来的,没能帮上虞老,一直很愧疚。”

这番话让虞听夏的神色缓和几分。

她悄然开启灵犀眼,见赵清明周身泛着淡淡金光——确实没做过孽的人。

“咦?房子倒是挺干净,想来经常有人打扫着。”推开门后,赵清明有些意外。

他返京后前任革委会留下的烂摊子太多,一直在收拾,没有时间来看。

虞听夏迈过门槛,恍惚间仿佛看见外公外婆在此生活的痕迹。

墙面上稚拙的涂鸦——是母亲的手笔,还是舅舅的杰作?

“小虞,这次回京是打算长住吗?”赵清明见她沉默,猜想老人去世对她肯定打击很大,只盼这姑娘能坚强些。

虞听夏凝视着墙上的画迹:“嗯,我在帝京上大学,所以会住挺久。”

“帝大?!”赵清明又惊又喜,“从那边考上帝大可不容易!你真是太厉害了。好在这儿离帝大不远,你上学也方便。”

他是真心为这姑娘高兴。

虞听夏转头看他:“你家里有病人。”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赵清明一怔:“你怎么知道?”

“闻到你身上的药味。”还有刚才他脸上遗憾的表情,也被她尽收眼底。

他黯然点头:“是我女儿……西医已经没办法了。”

这也正是他期盼虞家人归来的原因。

虞老爷子下放后便隐姓埋名,无人知晓他的下落——显然是对此地彻底失望,不愿再与京城有任何瓜葛。

虞听夏注视着他:“找个时间,带我去看看。”

赵清明眼睛一亮:“你能治?”

也是,虞老最期望的就是自己的孩子能继承中医。

可惜他的三个子女都未曾学医,两个儿子更是为此与家庭决裂。

眼前这个由老爷子亲手抚养十八年的姑娘,或许真得了真传。

“要看过才知道。”虞听夏语气淡然。

赵清明望着她,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爷子。

这般从容气度,不愧是虞老教养出来的人。

“好,晚些我来接你。”赵清明点头,“正好到家里吃晚饭,你这儿空荡荡的,也别开火了。”

虞听夏环顾家徒四壁的院落:“好。”

送走赵清明,她在院里慢慢踱步。

这座四合院修葺得十分精致,保留了晚清的建筑风格,古韵盎然。

正厅墙上还贴着泛黄的报纸,右侧是茶室兼书房,左侧是主卧,中间用作客厅。

所有房间都空空如也,连张桌椅都没留下。

离家时空间有限,只装得下几件衣物和二老的牌位,否则定要将那些充满回忆的物件都带来。

她心想,日后得空,定要回去把有纪念意义的物品都搬来。

正打算出门买点东西,却看到门外站着个老太太。

四目相对间,老太太颤巍巍走进来,恍惚地端详着她:“你是……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