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世道如此
哐当。
哐当。
黑夜里,只能勉强看到前路的小街边,有架板车被人拉着走。
陈儒一手握着尖刀刀柄,一手推在板车后面,面上如同平静的水面,荡不起丝毫波澜。
在前面拉车的混子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稀里糊涂就拉起了板车,又稀里糊涂走到了这里,可能是因为不想成为身后尸体的一员。
他是想跑的,可身后紧盯自己的目光告诉他,要是跑了,那把尖刀就会对准自己的喉咙来一下。
人,都是想活的,能不死就不死,哪怕是苟活,也得活着。
混子的语气已经没有早上来时那么嚣张,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
“陈哥,咱干完这些事后,能不能放我一马,以后我都听你的!”
陈儒眼底依旧平静如水,鼻音拖长,长长的嗯了一声。
“嗯——”
听到能活,混子的脸色立马就活了起来,甚至带上劫后余生的激动。
“陈哥,以后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对不会有二心!”
“嗯——”
鼻音依旧,陈儒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混子感觉浑身都有了劲,脚下的步子也轻了几分,卖力的拉着板车,在哐当的轻微声音下,离最近的一条城内河道越来越近。
他们选的这条路,基本上都是狗都不会走的道,更别提会有官兵前来巡逻。
终于,满头大汗,甚至有些脱力的混子放下板车的双柄,嘎吱一声下板车稳住,就开始呼哧的喘着气。
混子回头,明亮的月色下,陈儒肃穆异常,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看得他心中直发虚。
“我......”
“把尸体丢下去。”
陈儒没有废话,直接下了命令,明晃晃的刀面在月光下散发一抹若隐若现的惨白,那是催命的刀。
混子一个激灵,本就疲惫的身躯不知道哪里又来了力气,开始搬动四具血都凉的死人。
随着他的动作,黑暗下的水面先后翻起四团水花,混子也累到瘫坐到地上,脸上都是汗珠,手臂发涨,身体发抖。
他脱力了。
陈儒不知何时就站到这人身后,手上动作异常干脆。
左手捂脸,右手割喉,一刀切开喉管,又使劲捅了几下脖子,直至这人没有动静,这才停下手中动作,搜完身拿到有价值之物后,再啪的一下将人踹进河道里。
面容狰狞,眼睛瞪大的混子随之沉到了河底。
陈儒站在河岸,身侧是依旧残破的板车,他的目光冰冷,看着这片黑夜中的河水,感受岸边水汽的刺骨寒意,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世道如此,只能适应。”
低语一声后,陈儒回身,连带板车都推进河道里面。
他不担心尸体会浮上来,因为这石义城中,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去,像花拳帮这类帮派有很多,他们将整个外城都当成食粮。死人,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是人死的多了,也不要紧,因为会有源源不断的人会往这石义城内跑。
这里地靠边陲,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物,简直不要太多。
将朱归多心腹解决后,陈儒心中也安定了不少,接下来就是利用天赋提升实力,等覆衣功突破,便能再度暗夜杀人,彻底解决这个麻烦。
把板车推入河中后,陈儒将身上衣服脱光,顶着寒意,用河水将身子洗了一遍擦干,确定没有异味后。
拿起河岸边特地给自己留下的一套崭新衣服,这才换上新衣,旧衣则是用带着大石头的包袱系好,径直扔到河里。
定眼看了一会后,陈儒拎着从几人身上搜出的二十三两白银,开始向着新居所移动。
很快就来到青石地面外的小院前,轻敲几声门户后,与里面的陈东光确定了声音与身份,门开后便侧身走进。
次日,天色大亮,石义城依旧如常。
外衣巷内,麻木的百姓从屋子里面走出,对于昨夜的事情,每个人都当做没有发生,这也是活得久的窍门之一。
只有几摊干涸的黑血,示意着昨夜发生了何种事情。
朱归住处,在离外衣巷隔着一条街的联排平屋里,灰白颜色的平屋透露着规整和干净,并无外衣巷当中的脏乱。
此刻的朱归正坐在屋子里的躺椅之上,面前的黑桌摆了三坛酒坛,一碟黑碗放在眼前,碗里有着浑浊的酒液,是最低等的烧刀子烈酒,可价值依旧要三个大钱。
朱归身高丈八,披头散发,一身黑色厚衣,都是用料扎实的棉布,胡茬布满整个下巴,眼睛瞎了一只。
脸上五官平平无奇,只有独眼露出狠厉,让人不可忽视。
此刻的朱归心情十分不好,自己手下三个心腹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自己选好的胡家小妾。
那个女人他盯很久了,也是这几天才想办法夺过来,正准备快快的操办一下,然后享用,谁知道也失踪了。
朱归声音低沉,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人找的怎么样了?”
身为小头目,他手底下就几个人,一下子少了三个,简直就是元气大伤。
一直站在一边的瘦子听到声音,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大哥,不知道啊!他们哥三都一块玩的,我这也管不到…”
“胡家父女呢?”
“我也不知道啊!”
咚!
朱归重拳锤在桌子上,吓的一边的瘦子身躯一抖。
起身后,那庞大的身躯下横肉不少,作为小头目,朱归的打架本事基本上是不用多说,而且帮中入帮就教授拳法。
拳法小成,才是坐稳小头目位置的根本。
朱归动了,从桌子一边走出,声音缓缓发出:“发动兄弟们去找,我去分堂一趟,回来的时候,至少要听个信。”
瘦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的,大哥,我这就去找人。”
说完就连忙从屋子跑了出去,生怕晚一步就被打一顿。
“等下!”
朱归的声音喊住了瘦子,瘦子当即定在原地。
“那天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子,让兄弟们把能抢的都抢了,再把人带到军营里面去,懂吗?”
瘦子立马回道:“我懂,懂的,立马去办!”
直到人消失在眼前,朱归的独眼才眯了起来,低声怒骂了一声。
“废物!”
说罢,收拾好东西,也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