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那天下午，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和姜阿姨赶紧出去，只见院子里挤满了人。
爸妈、村长，还有几个村里的壮汉，一个个凶神恶煞的。
“宋迎紫，你弟弟闯祸了！”
妈妈一见到我，就撒泼似的喊起来。
“他把厂长夫人的玉镯摔碎了，要赔五万块！你必须跟我回去，嫁给村长的儿子，用彩礼钱给你弟弟赔钱！”
我愣住了，五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冷冷地说，“弟弟闯的祸，你们自己解决，别来连累我。”
“连累你？” 爸爸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是他姐姐，就该为他牺牲！现在家里有难，你不出力谁出力？”
村长在一旁帮腔：“迎紫啊，我家条件好，你嫁过来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帮你弟弟还债，多好的事。”
他身边的傻儿子也跟着嘿嘿笑，看得我一阵反胃。
“你们真的要卖我给一个傻子？”
我看着爸妈，声音都在发抖。
我想不通，天下竟有这么狠心的父母。
妈妈脸不红气不喘，“什么叫卖？我们也是为你好，村长家条件好，你嫁过去不受苦！你就当是报答我们的养育之恩了！”
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养育之恩？你们只养了我十年，就为了今天把我卖掉换钱？”
村长不耐烦了，对着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
“把她给我带走！我已经给了老宋两万块定金，她现在是我儿子的人了！”
几个壮汉立刻冲上来，就要抓我。
姜阿姨一把将我推开，挡在我面前：“你们谁敢动她！”
“姜知意，这是我们的家事，你别多管闲事！” 爸爸吼道。
“她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
姜阿姨回房间拿出一张纸，高高举起。
“这是当初你们自愿放弃抚养迎紫的保证书，上面还有你们的签字和手印！你们没有权利决定她的人生！”
爸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张保证书是当年我去姜阿姨家时，姜阿姨让他们签的，就是怕他们以后反悔。
“什么保证书？我没见过！”
妈妈扑上来，一把抢过保证书，撕得粉碎。
“宋迎紫生是我们宋家的人，死是我们宋家的鬼！今天这婚，她必须结！”
“强行抢人是犯法的！”
姜阿姨气得脸色发白，想要阻止那些壮汉，却被一个壮汉推了一把，重重地摔在地上。
“姜阿姨！”
我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两个壮汉死死按住。
他们的力气很大，我挣扎得浑身都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我拼命大喊，眼泪混合着汗水往下掉。
难道我这一世，还是逃不过被卖掉的命运吗？
5.
村长得意地笑着：“没人会来救你的。今天你必须跟我走！”
壮汉架着我往门外走，我看着摔倒在地的姜阿姨，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传来。
几辆军用吉普车突然驶入大院，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几位穿着军装的男人，个个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他们快步走到姜阿姨面前，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
然后恭敬地敬了个礼，齐声喊道：
“姜小姐，我们来晚了，让您受委屈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我和姜阿姨。
姜小姐？这些军人竟然认识姜阿姨？
姜阿姨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早已没了刚才的狼狈。
为首的军人转头看向村长和爸妈，眼神如鹰般锐利：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姜小姐动手？”
村长和爸妈早就吓得浑身发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看似普通的小小舞女，竟然认识这么多军人。
爸爸结结巴巴地说：“军......军官同志，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们没关系......”
为首的军人冷笑一声，“家事？强行拐卖儿童，还动手伤人，这已经触犯了法律，跟我们有关系！”
他挥了挥手，立刻有军人上前，将村长和那几个壮汉控制住。
爸妈吓得腿都软了，瘫坐在地上。
我被松开了，立刻冲到姜阿姨身边，紧紧抱住她。
“姜阿姨，你没事吧？”
姜阿姨轻轻拍了拍我的背，眼神温柔。
“我没事，别怕。”
她看着那些被控制住的人，淡漠道：“把他们交给派出所。”
“是，姜小姐。”
看着爸妈和村长被军人带走，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转头看向姜阿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透着一股释然。
原来，她的身份真的不简单。
“姜阿姨，你......”
我想问她的身份，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姜阿姨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
“慢慢告诉你。迎紫，咱们收拾东西，去京市。”
我咧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嗯！”
收拾东西时，姜阿姨出去了一趟。
回来后，她有些试探地开口：
“迎紫，我去了派出所一趟，将这些年你父母造谣诽谤我们的证据交给了公安同志，还托了军人同志帮我找了人证证明村长一家多年来一直妄图买卖女孩给他的傻儿子当媳妇。”
“你爸妈会被行政拘留几天，村长应该会被立案调查，你......”
我语气坚定：“他们都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姜阿姨，我并没有不忍心，谢谢您为我做了这么多！”
姜阿姨笑了，整个人瞬间明媚起来。
“那咱们得尽快出发去京市，免得他们缠上你。”
说罢，她就自顾自收拾东西去了。
我内心划过一道暖流，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却又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我出去时，姜阿姨正单枪匹马地在院中跟对面一群人对峙着。
6.
“你这个浪蹄子，快把那小狐狸精交出来！赶紧让她去跟公安同志说，把我男人和我儿子给放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是村长媳妇。
前世的那一晚，就是她亲手关上了那扇房门，站在床边指导她的傻儿子强迫我！
想到这，我胃里一阵翻涌。这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我拦下了正想开口的姜阿姨，将她护在身后，我丝毫不惧，声音凌厉。
“放？大婶，您这可找错地方了！要想放任您直接去派出所找公安同志，找我们干什么！”
“您自己男人和儿子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啊，真要冤枉了他们你就去告我们吧。”
村长媳妇气得跳脚，指着身后那些人：“看见我身后这些人了吗！你要是再敢跟我这个态度，就别怪我动手了！”
“那你最好快点动手，我把你也送进派出所，你正好能见着你男人和儿子了。”
我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村长媳妇捂住心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伸出一根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
“你！你！你这个小贱人！果然是大贱人养大的！”
我怒极反笑，这老虔婆，敢骂我的姜阿姨。
“你儿子是傻子，你儿子是傻子，你儿子是傻子。”
“你儿子为什么傻？你自己想想年轻时有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男人的事！”
我话音刚落，村长媳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们的傻儿子是村长媳妇与她表哥的孩子，前世临死前，我还剩一口气时听到村长媳妇崩溃时亲口说的。
“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乱说话！”
村长媳妇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带着一堆人落荒而逃了。
我等着看他们的下场。
......
乘坐军用吉普车去往京市的路上，姜阿姨望着窗外，声音很轻。
“迎紫，还没跟你说我的事。我父亲是京市军区的首长，以前，我是文工团的台柱子。”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军人对她这么恭敬。
“后来我嫁了人，丈夫也是名军人。”
她的声音突然染上了些悲戚。
“我怀孕八个月时，撞见他跟我最好的朋友睡在一起。”
“情绪激动下，我当晚就发动了。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那是个男孩，眼角有颗泪痣，跟你眼角这颗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泪痣，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姜阿姨对我这么好的原因。
“后来，我没跟任何人说，直接举报了他们破坏军婚，然后就带着行李来了这儿疗伤。”
她看向我，眼神满是温柔。
“在歌舞厅唱歌一是因为我爱唱歌，二是想躲清净，没想到会遇见你，有时候，我觉得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女儿。”
我攥紧她的手，轻声安慰：“姜阿姨，对不起，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
她笑了笑，“没什么，都过去了。到了京市，我把你送进最好的高中。”
7.
很快就到了京市。
姜阿姨的家在军区大院里，她的父亲看上去很是威严正直。
两人见面，只眼眶红了红，也没有过多的寒暄。
姜阿姨很快帮我办好了转学手续，送我去了市重点高中。
新学校的第一天，我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带着打量。
坐下后，后桌的同学就开始小声议论我。
“听说她是乡下转来的，她妈妈作风有问题，不是正经人。”
我直接回头看向她们：“想知道什么可以来问我，不要像长舌妇一样背地里嚼舌根”。
两人尴尬不已，低下头不敢看我。
下课的时候，前排的男生突然转过身，把我的课本往地上一推。
“乡下丫头也配来跟我一个班？真是拉低我的档次！”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课本。
刚要碰到书角，就有人先一步帮我捡了起来。
是我的同桌兼班长。
她把书递给我，质问那个男生：“你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
那个男生吊儿郎当地回答。
“当然关我的事，我不仅是班长，还是她同桌。”
“以后，别再这么没有礼貌！”
说完，她又绽放出笑容，拉着我的手说，“我叫方晴，以后咱们一起学习。”
从那以后，方晴总在第一时间帮我解围。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班里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说我坏话的学生，再也不敢随便找茬。
姜阿姨知道后，特意请了家教帮我补习，还买了很多辅导书。
“迎紫，再加把劲。”
我点点头，心里满是希望。
这一世，我要活出自己的样子。
......
高二快结束时，我放学刚要出校门，却看见了我爸妈。
他们憔悴了很多，我险些认不出来。
门卫拦着不让他们进，他们就大声嚷嚷着我的名字。
我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妈妈看见我，立刻冲上来想抓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
她也不觉得尴尬，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
“迎紫，可算见到你了！你弟弟上学需要钱，我和你爸工作都没了，你能不能给我们点钱？”
我的声音毫无感情，“没有。”
爸爸立刻沉下脸，指着我的鼻子骂：“白眼狼！自己在京市享福，就不管你爸妈了？姜知意不是有钱吗？让她给我们拿点！”
我简直被他们的无耻惊得说不出话来：“当初是你们把我卖掉，说我们没关系了，现在凭什么找我要钱？”
“什么叫卖掉？我们那是为你好！”
说完这句，妈妈撒起泼来，对着周围的同学哭诉：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忘恩负义的丫头，不管亲生父母死活，跟着一个不正经的女人，良心都被狗吃了！”
周围的同学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姜阿姨来了。
她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叠纸，甩在了我爸妈身上。
“这是当年你们自愿放弃抚养权的保证书。你们要是再敢来学校骚扰迎紫，我就直接报警。”
爸爸看着那些证据，甚至还有村长的证词，顿时脸色发白：“你......你别胡说！”
姜阿姨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我是不是胡说，警察一查就知道。你们要是不想坐牢，就赶紧离开，再也别来找迎紫。”
爸妈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姜阿姨拍了拍我的背：“别怕，有我在。”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知道，只要有姜阿姨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8.
升入高三后，我那个名义上的弟弟偷了邻居家的钱，被抓进了派出所。
爸妈到处求人，还打电话给我，哭着让我回去帮忙。
“迎紫，那可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不管他！”
“你要是不帮他，他这辈子就毁了！”
我静静听着，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他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谁也帮不了他。”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后来我才知道，弟弟越长大就越来越顽劣。
爸妈总觉得他是儿子，对他百依百顺。
他逃课、打架，甚至偷东西，也从来不管。
这次偷了邻居五千块，邻居不愿意私了，直接报了警。
爸妈为了给弟弟凑罚款，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搬到了一个破旧的小茅草屋。
爸爸出去找活干时摔断了腿，妈妈只能去菜市场捡烂菜叶，日子过得一团糟。
而我，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中。
方晴也跟我一起努力。
我们俩约定，要一起考上北京大学。
高考那天，姜阿姨送我去考场。
进考场前，她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迎紫，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点点头，走进考场，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里异常平静。
这些年的努力，这些吃过的苦，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姜阿姨声音激动地发抖。
“迎紫！你考上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方晴也打来电话，开心极了。
“迎紫，我的分数也够！我们都考上北大了！以后还是同学！”
那天晚上，姜阿姨带我去了最豪华的餐厅吃饭，还点了一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她举起酒杯，眼中满是欣慰：“迎紫，恭喜你，以后你的人生，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左右。”
我跟她碰了碰杯，一饮而尽，心里满是感激。
如果没有她，我很可能是在乡下过完悲惨的一生。
9.
填报志愿时，我选择了北大法律系。
大二那年，我接到了老家的邻居打来的电话。
他说，那个弟弟北方出来后死性不改，又跟狐朋狗友一起了一家金店，被判了五年。
爸妈受不了打击，妈妈中风瘫痪，爸爸只能乞讨为生。
我没觉得他们可怜，只是让邻居帮忙送去了几百块钱。
不是我狠心，而是他们不值得我心软。
当初他们为了儿子，不惜卖掉我这个女儿，让我前世死的那样惨烈。
现在他们的儿子走上歪路，他们也该为自己的偏心付出代价。
姜阿姨细心地开解我：“迎紫，你这样做很对。善良不代表底线。”
我很认同这句话，我可以善良，前提是自己不会受到伤害。
大三那年，我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去国外交换的机会。
回来后，我顺利考上了研究生。
毕业那年，我进了一家知名律所，成为了一名律师，帮助了很多深陷原生家庭泥沼的女孩子。
我想，这就是我学法的意义。
很平常的一天，姜阿姨突然说：“迎紫，我给你改个名字吧，叫姜念安，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
我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声音坚定：“妈！谢谢妈！”
姜阿姨愣住了，随即紧紧抱住我：“好女儿，妈的好女儿......”
姜念安，念念不忘，平安顺遂。
这一世，我有了爱我的妈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