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6.
我被推进实验室后。
整天整夜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玻璃房内。
每天都有人来给我打针。
钻心刺骨的疼蔓延全身时，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只是一遍遍用脑袋撞着墙壁，直到头破血流，身体上的那些疼痛才能够缓解一点。
我现在才明白了。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小姐说了，把她弄死在这，就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几天后，领头人终于暴露了他的真实目的。
他举着针管，向我走来。
与此同时。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拦住了他。
“张导，我来吧，刚刚白小姐好像给您打电话了。”
张导迟疑了一下。
接着将东西递给了那个女人。
生理性的恐惧已经深深烙印在我心里。
我不断后退，挣扎着。
“要死就给我一个痛快！这么折磨我到底有什么意思！”
女人不说话，只一个劲向我靠近。
我崩溃地抱住了头。
“别过来！不要过来！”
冰冷的针管没有刺进我的身体里。
一双温暖的手抱住了我。
“念慈，你姐姐拜托我来照顾你，你别担心。”
她将一个钥匙塞给我，低声道。
“今晚他们设计让你死在手术台上，你听我的，待会我会引开守在门口的人，你趁机跑出去。”
我愣愣地看着她。
她冲我微微一笑。
“你姐姐会为你讨回公道的，你不要自怨自艾，听话，活下去好不好？”
这么多年来。
我头一次接收到了别人的善意。
鼻尖一酸，眼泪居然忍不住掉了下去。
“姐姐不怪我吗？”
女人轻轻摇摇头。
“她从来没怪过你，等你出去，她会给你解释的。”
随后，她站起身。
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我就听到了一阵杂乱的人声。
我攥紧了手里的钥匙，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一路畅通无阻，我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冲出门，被一个人直接拽上了车。
我瞳孔微微一缩。
“姐姐......”
姐姐扭头看我，安慰道。
“没事，姐姐来了，等一会接上沈瑾，我们一起走。”
我看得出她也在忍着泪水，于是乖巧地没再说话。
很快。
那个帮过我的女人，也就是沈瑾冲上了车。
“走！”
车子一骑绝尘。
将所有人甩在了身后。
在全然安静的环境中，我脑子昏昏沉沉。
直接睡了过去。
7.
“录上了吗？”
“录上了，证据还差最后一点，我托关系让人找一下。”
“......”
特意压低了声音的交谈声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睁开眼。
姐姐正与沈瑾分开。
见我醒过来，她握住我的手，开始解释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她当时赶回来，没想到面临的是我被送进实验室的局面。
她吼完“推奶奶下去的不是她”以后。
就被爸妈逼问了。
白珊珊在她身后，眼神阴毒。
姐姐情急之下喊出了口，随后又有些懊恼，因为她还缺最后一点证据。
她搪塞了过去。
便找来了至交好友，潜入了实验室，要救我出来。
闻言。
我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你这些年出国是......”
姐姐苦笑了一声。
“我出国进修去了，目的就是为了修复当初的录像，还你一个清白。”
说到这，她紧紧抱住了我。
“对不起，念慈，这些年你受苦了，再给姐姐一点时间好不好？沈瑾已经去找当初那些毁坏的录像了。”
姐姐热爱学医。
我是知道的。
我没想到她为了我居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像是在外漂泊的人终于有了避风港。
我痛哭起来。
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发泄了。
她看我哭得差不多了，便拍着我的手安慰我。
“念慈，爸妈心里也有你，现在只是被误会跟仇恨蒙蔽了双眼，你不要怪他们，好吗？”
我看着她，苦笑了一声。
没说话。
姐姐也沉默下来，最后，她领着我，推开了家里的大门。
“那些研究人员有问题。”
她一开口，就堵住了爸妈的询问。
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白珊珊，有些嘲讽地笑道。
“珊珊的伤我会找人医治的，你们也知道我认识很多大能。”
这句话成功让他们再也无话可说。
下一秒。
姐姐拿出了签证。
“我们出去旅游散散心。”
她看了我一眼，路过我时轻声道。
“你好好休息。”
我看着他们几个人离开的背影。
猛地咳嗽起来。
血液掺着分泌物落在地上，与此同时，我的银行卡收到了几百万的转账记录。
我蹲在地上。
看着姐姐给我的转账留言。
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姐姐说的对。
我要好好活着。
我拖着病弱的身体赶到了医院，开始检查。
多种病状一同出现在了我的身体里，医生都有些不可置信。
“还好你来检查得早，还能治。”
我体内的各种激素远远高于常人。
医生给我开了药。
告诉我回去要好好休息。
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里，路过爸妈的房间时。
我想起了姐姐的话。
“念慈，爸妈心里也有你......”
我轻轻推开了爸妈的房门。
心里忍不住苦笑。
他们心里......真的还有我吗？
8.
我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一切让我震惊在原地。
我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这熟悉的一幕。
爸妈的房间依旧如我记忆里一般无二。
床头挂着的全家福依旧是我跟他们的。
画面里，幼小的我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被爸爸举高高。
而妈妈则是满眼笑意地看着我们。
床头柜上，我百岁的照片依旧稳稳地立在上面。
而墙面壁纸上。
还留着我小时候不懂事胡乱画的涂鸦。
从左到右，贴着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照片。
我有些崩溃地跪坐在地，结果膝盖压到了某个摄影机。
很古早的款式了。
我试探着点开，看到了无数个关于我的视频。
视频旁边有播放记录。
而几乎每天，都有爸妈的观看记录。
我颤抖着手指，摁下了播放键。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
祖母坐在摇摇椅上，拿着蒲扇轻轻摇，望着我时满脸慈爱的笑意。
爸爸正摆放着野餐时需要用的东西。
妈妈则是在旁边准备着要吃的食物。
小小的我跟姐姐坐在彩格布上，奶声奶气地叫着。
“妈妈，爸爸，祖母，姐姐，我们要一辈子永远永远在一起！”
祖母笑得开心。
妈妈走过去，将手里的事物递给她。
“妈，您尝尝。”
我蹦跶着过去，十分霸道。
“祖母，我也给您烤！您要留出肚子来吃我做的！”
所有人都放声大笑起来。
此刻的我望着这个录像，只觉得物是人非。
我坐在地上，窝在十几年前他们为我买来的玩偶里。
沉沉睡了过去。
这是我这些年来头一次睡得好觉。
我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醒来以后，只记得梦里的妈妈周身散发着光晕，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那是我第一次被同学欺负的时候。
妈妈温柔地看着我，说。
“念慈，以后不管谁欺负你，你都要记住，你身后有妈妈，有爸爸，有很多人。”
“如果感觉到不开心了，那就离开那些人，好吗？”
幼小的我点点头。
现在的我已经泪流满面。
妈妈。
以前的你如果看到现在我的样子。
也会心疼的吧？
我给姐姐发送去了信息。
“姐姐，我不想留在这个家里了，我想离开。”
姐姐一直在对话正在输入中。
我看了半晌。
才收到了她的回复。
“好，需要姐姐帮你吗？”
我低着头，将自己的需求全部发了过去。
送来病情诊断书与死亡证明的是沈瑾。
她抱着我的肩膀拍了拍。
“走吧，你姐姐拜托我照顾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搜集最后的证据？”
听到这话。
我愣了愣。
接着坚定道。
“我要去。”
9.
得知我假死脱身后。
姐姐也觉得没必要再继续陪他们演戏，直接定了机票回来。
爸妈在路上还不相信。
白珊珊更是在煽风点火。
“怎么会呢？那个实验室不是已经被查封了吗，为什么姐姐还是没了？”
她垂下头。
眼泪就掉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不然姐姐也不会变成这样，我......我真该死......”
她抬手扇自己巴掌。
却被妈妈心疼地抱进了怀里。
“乖孩子，不是你的错，不准打自己了，妈妈会心疼。”
她窝在妈妈怀里呜呜咽咽地哭，姐姐冷眼看着。
没说话。
爸爸气急。
“她又想弄什么把戏，在家里把家搞得鸡犬不宁，现在我们出来旅游了，她又玩死亡这一套。”
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
“死就死了！在我眼里，生她养她不如养一条狗！”
他拍着白珊珊的肩膀，叹了口气。
“你才是爸妈的好女儿。”
姐姐听到这话。
气得攥紧了拳头。
她都不敢想。
不敢想这些年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不过没关系......
她闭了闭眼。
等她回去，把那段损失的录像带恢复。
一切就可以真相大白了。
回到家里。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我摆放在客厅正中央的单子。
妈妈拿起了诊断书，看着我因为各种辐射跟激素已经衰微的身子，皱了皱眉。
她下意识反驳。
“这不可能，明明她从小到大身体都没什么问题，这个谎话也太简陋了！”
爸爸更是气笑了。
“她以为她这点小伎俩可以躲过我们的眼睛吗？”
说完。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调查个事......”
姐姐站在他们身后。
勾了勾唇。
调查吧。
尽管调查。
她在医院里的人脉很广，并且为我办理这项手续的还是沈瑾。
她信得过沈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过多久。
调查结果出来了。
爸爸接起来，原来志得意满的脸在一瞬间转变成了错愕，又变成了茫然。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对面在继续说着什么。
爸爸却手一滑。
手机径直掉在了地上。
妈妈也愣了愣，弯下腰捡起手机，张了张嘴。
“老公，他......不是，我们念慈......”
爸爸向来挺拔的脊背忽然间弯了下去。
他颓废地坐在椅子上，搓了把脸。
“我们念慈，真的没了。”
“砰”！
姐姐抬眼看过去。
妈妈竟然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她连忙走过去掐住了妈妈的人中。
她看着白珊珊几乎抑制不住的嘴角，冷冰冰道。
“你的报应，应该来了。”
看着白珊珊忽然变了的脸色。
姐姐拨打了120。
10.
听到姐姐的描述。
我垂着眼，笑了一声。
“应该很合他们的心意吧，我死了，他们也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姐姐正在低头处理网上关于我的小视频，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气。
“真是反了天了！我白家的女儿怎么能受这种侮辱！”
提取监控的沈瑾赶了回来。
她沉默着，将那天在巷子口发生的一切都递给了姐姐。
“是白珊珊找的人，那个人已经承认了，这是录像。”
姐姐紧紧抱住了我。
“我的妹妹，一直很聪明，这些年你受苦了。”
她捏了捏我的手指。
“走，跟姐姐一起去还原真相。”
我跟在她们两人身后。
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天的一切。
姐姐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没过多久，她声音颤抖道。
“还原了......我还原了！”
视频中。
祖母护着我。
冷冷看着白珊珊。
“我的孙女儿只有念归念慈，你想欺负她们，得先过了我老婆子这关！”
白珊珊咬着嘴唇。
忽然直接冲着祖母扑了过去！
祖母吓了一跳，连忙把我推开，怕我受到伤害。
我却看着祖母被白珊珊压在了窗沿上，动弹不得。
“白珊珊！你给我放手！”
我双眼通红，猛地冲了过去。
也正是在这时。
她往外一扑，带着奶奶直接坠了下去！
我冲过去时，只抓住了祖母的手。
她的手指甲镶嵌进了我的皮肉里，我疼得手臂发抖，却不肯松手。
四层楼的高度。
老年人掉下去。
一定活不了。
我疯狂地拍打着白珊珊，想让她松手，她却笑了一声，硬生生掰开了祖母拉着我的手指。
祖母最后对我说。
“念慈，别愧疚。”
下一秒。
她被白珊珊垫在了身子底下。
径直摔到了地上。
我愣愣地看着底下的鲜血，手都忘了收回去。
爸爸就在此刻破门而入。
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姐姐看完以后，气得浑身都在颤抖，我也没有好到哪去。
最后，我拉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谢谢你一直信任我。”
姐姐答应我。
揭穿白珊珊的时候让我躲在暗处偷看。
我跟着她回到家里，却发现妈妈也坐在了轮椅上。
她的头歪着垂在肩膀上，手里却一直捧着我们的全家福。
爸爸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白珊珊想凑过去安慰他们，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妈妈得知你的死讯，中风了。”
姐姐说完这一句。
就带着沈瑾推门而入。
“爸，妈，我把真相带过来了。”
11.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二人身上。
姐姐将收集到的证据全部投在了大屏幕上。
“来，先看这个。”
屏幕中，我被男人拖进了巷子里。
我挣扎着爬出来，却无数次被拖回。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我脸上也越来越肿胀。
最后，那个男人离开时狠狠踹了我几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这就是小视频的来源。”
姐姐扫过在场所有人，又接着将沈瑾带来的录像带放了上去。
监控画面里的男人坐在监狱里。
一五一十地说明白了事情的全部起因。
“是白珊珊。”
“她让我彻底毁了白念慈，还给我打了一大笔钱。”
一张账单记录被晒了出来。
随后。
是沈瑾收集的。
实验所里张导吩咐所有人害我的所有录音。
爸爸不可置信地看着屏幕上的一切。
白珊珊则是在短暂的怔愣后又开始了表演。
“不，姐姐，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不要信他的一面之词......”
爸爸脸色难看，没说什么。
反倒是妈妈呜呜哇哇地急切地叫着。
姐姐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这个录像又是怎么回事？”
画面里。
白珊珊轻松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把拽住了愣神的我，将我带到了窗户边上。
沈瑾毫不客气，一脚踹翻了白珊珊的轮椅。
她下意识撑着扶手。
站在了原地。
人证物证俱在。
爸爸瞳孔一缩，向后踉跄几步，喃喃自语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明明......”
他重复道。
“明明......”
“明明她已经为了救祖母脊柱断了是不是？”
姐姐替他接上了话。
将医院里医生的受贿证据全部拿了出来。
“爸，妈，我没想到你们会这么糊涂，每次都在同一家医院同一个医生那里检查，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吗！”
姐姐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望着脸色惨白的白珊珊，毫不留情道。
“别急，后面还有呢。”
当看到祖母熟悉的面庞时，白珊珊靠在墙上，脸色灰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爸妈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里的一切。
当看到一切真实的经过时。
妈妈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沈瑾叹了口气，走过去掐着她的人中，将她唤醒。
唤醒以后。
妈妈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她哭得涕泗横流，艰难地从喉管里挤出几个字。
“念......念......慈......”
谁也没有搭腔。
爸爸更是疯了一样冲过去，掐住了白珊珊的脖子把他往墙上撞！
“你害死了我妈！又害死了我的女儿！我对你不好吗！”
“白珊珊，我们对你不好吗！”
事已至此。
白珊珊再也不装了，梗着脖子反驳。
“你们对我好吗！你们收养我！不过就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好玩的玩意儿！”
“你们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是我干的又怎样！还不是你们咎由自取！”
她的话惹怒了爸爸。
成年男人的力气远远大过她。
但她凭借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一时之间居然也没有很落于下风。
看到他们两人纠缠到楼梯口时。
姐姐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她跟沈瑾下意识去拦。
却还是晚了。
爸爸跟白珊珊两个人一同滚下了楼梯。
躺在地上。
生死不知。
妈妈呜呜地哭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忽然，她看到了我，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起来。
我躲进角落。
捂住了脸。
姐姐的声音响了起来。
“救护车来了，你要跟我一起去医院照顾他们吗？”
我抬起头。
“姐姐，谢谢你。”
“但是我并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牵扯了。”
如果不是我命大。
我已经死了好几次了。
见我神色平静，姐姐叹了口气。
“你要离开吗？”
我点点头，站了起来。
“我们永远是姐妹。”
“但是现在，我要离开这个伤心之地，奔赴我新的人生了。”
看到妈妈跟爸爸的这幅状况。
我心里的执念忽然散了。
我不再需要他们的道歉与愧疚。
也不再关心白珊珊的下场。
他们的一切。
都与我无关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