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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我依旧扮演着等待开饭的瞎子。
林彦和周思雅紧锣密鼓布置家里,贴上春联,然后准备重头戏年夜饭。
记得第一年春节,我还无法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大哭大闹。
“我是一个瞎子,你们贴春联海报我也看不见,多此一举干什么!”
“我吃什么年夜饭,不如让我死了好了!”
那时,林彦跪在门口,祈求我:“远洲,你不要这样说自己,你不是瞎子,是我们最爱的人,我们希望你能开心快乐。”
周思雅徒手爬上十楼的窗户,手上全是鲜血也不觉得痛,跳进房间紧紧拥抱着我。
“远洲,我爱你,你会好起来的,你别这样,我比你更心疼你自己。”
崩溃过后,是无尽的感动。
哪怕我看不见,他们年年坚持带我庆祝新年。
今年,依旧是三个人一起吃火锅。
林彦坐在我的右手边,周思雅坐在我的左手边。
他们一个替我夹菜,一个给我剥虾。
“远洲,都是你爱吃的菜,多吃才能恢复得快!”
“新年快乐,以后我们每年都还要一起吃火锅庆祝,就像我们学生时代那样!”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却怎么都笑不起来。
再美味的大餐,如今也味同嚼蜡。
因为我余光里能够看到,林彦和周思雅的一只手在我身后紧紧牵着彼此。
我胸口遭受一记重锤,沉闷得喘不过气。
这顿非比寻常的年夜饭吃完后,我们三个人裹着毯子在阳台上看新年烟花。
周思雅跟我十指紧扣,连人带毯子将我牢牢地锁在胸口。
林彦掏出手机对准我们拍下一张照片。
周思雅状似不经意问道:“怎么突然拍照?”
林彦眼眸黯淡下来:“以后我不在了,还能看你们的照片怀旧啊。”
“远洲,以后我找个比周思雅对你还好的女朋友,我才不要看你们秀恩爱,都秀十多年了,还让不让我活?”
话落,周思雅扣着我的手暗暗收紧,力道几乎快要将我手指折断。
她跟林彦四目相对,眼波流转,二人都舍不得对方。
我认命地闭上了双眼,假装入睡。
周思雅试探性叫了我两声,确认我睡着后,松开了我。
她牵过林彦的手,走到阳台最边缘,捧着他的脸蛋端详。
林彦抬头看她,提醒到:“只有五分钟就零点了,我也要走了。”
我悄悄点开帖子,发现让林彦出国的点赞,只差一个赞,就到十万。
再抬眸,周思雅已经不管不顾地吻上了林彦。
“林彦,不要离开我,求你。”
她嗓音哽咽,再次纠缠住他的唇舌,大掌死死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林彦也热烈地回应着她,眼角滑落一滴泪。
我在他们身后目睹一切,就像在看一出生离死别的偶像剧。
时间如流水,零点钟声响起,绚丽的烟火绽放在漆黑夜空。
周思雅餍足地退开,垫脚用额头抵在林彦的额头上。
她轻声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吗?”
我一颗心揪起,却被林彦接下来的话死死钉在原地。
“当然,陈叔叔和阿姨葬礼那天,我们在杂物间里,吻了足足半个小时。”
“现在想想,我们确实不应该这样。”
林彦那所谓的迟来的忏悔,刺痛着我身体的每一寸神经。
在我父母的葬礼上,失明的我哭到干呕晕厥。
而我的女朋友跟好兄弟却在杂物间里激情地舌吻!
我浑身的汗毛竖起来,牙齿将舌头咬出血来。
林彦掏出手机,对着周思雅勉强笑道:“零点三分,红方点赞正好十万,周思雅,我得走了。”
不等周思雅说话,我缓缓起身,声音空荡。
“林彦,你不用走,你不是要周思雅吗?我把她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