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那一吻的盖章,和江念那迅速“报复”回去的啄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之间那扇名为“暧昧”与“试探”的门,正式迈入了“谈恋爱”的领地。
关系明确后的最初几天,两人之间反而有种微妙的“客气”。毕竟从亦敌亦友、公事公办的合作伙伴,骤然切换到亲密恋人模式,总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微信聊天框里,“沈总”、“江小姐”的称呼一时改不过来,偶尔蹦出来,两人都会对着屏幕失笑。工作场合见面,眼神交汇时总忍不住多停留一秒,又迅速分开,各自脸上都有些不自然的红晕,被下属或同事看到,难免引来探究的目光。
最先发现端倪的,是江念的助理,刚毕业两年的小姑娘,眼睛亮,心思细。某次江念和沈确开完视频会议,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眼神亮晶晶的,助理进来送文件,小心翼翼地问:“总监,您和启明的沈总……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江念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板起脸:“瞎说什么呢,好好工作!”
助理吐吐舌头跑了,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了”。
纸终究包不住火,尤其是在双方父母早已“心怀鬼胎”、密切关注的情况下。
第一个正式撞破的,是江念的母亲李蓉。
那是个周六下午,李蓉原本约了江念逛街,临出发前接到江念电话,声音含糊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妈……我昨晚赶报告睡太晚了,头疼,咱们改天行不行?”
李蓉听着女儿声音里的疲惫,心疼了:“行,你好好休息。妈正好路过你那边,给你带点炖好的汤上去,喝了再睡。”
“不用不用……”江念急忙拒绝,但李蓉已经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李蓉提着保温桶,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江念公寓的门。客厅里静悄悄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李蓉放轻脚步,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正准备去卧室看看女儿,目光却被厨房方向传来的一点轻微响动吸引。
她疑惑地走过去。
厨房里,不是她想象中蓬头垢面、顶着黑眼圈的自家闺女。
而是一个穿着浅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的高大背影。男人背对着她,正站在料理台前,低头专注地处理着什么。他动作并不十分熟练,甚至有点笨拙,但很认真。旁边灶台上,一个小炖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骨汤香味弥漫开来。
李蓉愣住了。这背影……有点眼熟。
就在这时,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沈确手里还拿着半根正在削皮的淮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罕见的、类似于“被抓包”的局促。他很快镇定下来,放下淮山和削皮刀,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擦干,然后朝李蓉礼貌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李阿姨,您好。”
李蓉:“……” 她看看沈确,又看看他身后料理台上摆着的明显不是外卖的食材,再看看紧闭的卧室门,瞬间明白了什么。
震惊、错愕、随即是涌上心头的哭笑不得和……一丝隐隐的、压不住的满意。
“沈确啊,”李蓉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迅速调整好表情,露出得体的微笑,“你怎么在这儿?念念呢?”
“她在休息。”沈确回答得简短,侧身让开,“听说她不太舒服,我来看看。炖了点汤。”他指了指灶台上的炖锅。
李蓉走过去,掀开锅盖看了看,汤色清亮,香气扑鼻,里面除了骨头,还放了枸杞、红枣和刚才他正在处理的淮山。火候掌握得居然还不错。
“你还会炖汤?”李蓉有些意外。
“不太会,照着食谱做的。”沈确如实回答,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李蓉心里那点满意又多了几分。肯为女儿下厨,哪怕笨拙,这份心意就难得。
正说着,卧室门开了。江念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走出来:“妈?你来了怎么不叫……”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厨房里并排站着的李蓉和沈确,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睡意全无,眼睛瞪得溜圆。
“妈!沈确!你们……”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想把身上皱巴巴的睡衣裹紧些,头发也乱糟糟的。
李蓉看着女儿这副窘态,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被瞒着”而产生的不悦也散了,只觉得好笑又可爱。“行了,别藏了。”她走过去,把女儿拉到身边,嗔怪地瞪了一眼,“谈恋爱就谈恋爱,瞒着妈妈干什么?怕我不同意?”
江念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是……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李蓉转向沈确,笑容温和,“沈确这孩子,我跟你爸都看好。你们能走到一起,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沈确微微躬身:“谢谢阿姨。”
李蓉又看了看灶台上的汤,对江念说:“你看人家沈确,多细心。你呀,就知道忙工作,不好好照顾自己。”她拍了拍江念的手,“既然沈确在,妈就不多待了。汤记得喝,好好休息。改天,叫上你爸,还有沈确父母,一起吃个饭。”
这话,算是正式把关系挑明,并提上了双方家长会面的日程。
江念送李蓉到门口,李蓉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关火的沈确,压低声音对江念说:“眼光不错。就是……下次妈来之前,记得提前说一声。”说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了。
江念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脸还是烫的。她走回厨房,沈确已经把汤盛出来了一小碗,放在料理台上晾着。
“你……你怎么不告诉我妈来了?”江念走到他身边,小声问。
“没来得及。”沈确转身,看着她红扑扑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眼底泛起笑意,伸手帮她理了理翘起的发丝,“吓到了?”
“有一点。”江念老实点头,抬眼看他,“我妈……没为难你吧?”
“没有。”沈确想起李蓉那了然又带着赞许的眼神,“阿姨很开明。”
江念松了口气,凑近闻了闻那碗汤:“好香啊……你真会炖?”
“第一次,可能味道一般。”沈确把碗端给她,“尝尝?”
江念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汤味醇厚清淡,淮山软糯,带着红枣枸杞淡淡的甜。
“好喝!”她眼睛一亮,真心实意地夸赞,“沈总深藏不露啊!”
“江总监喜欢就好。”沈确看着她满足的样子,眉眼柔和。他身上还系着江念那条印着卡通猫咪的围裙,与他清冷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萌。
江念看着他,心里像被这碗热汤熨过一样,暖洋洋,软乎乎的。她放下碗,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带着汤的暖意和甜香。
“奖励。”
沈确眼神一暗,揽住她的腰,低头加深了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轻柔试探,这个吻带着确认关系后的温热与占有欲,绵长而深入。直到江念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
沈确松开她,额头相抵,呼吸微乱。“不够。”他声音低哑。
江念脸红心跳,把脸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小声说:“汤……要凉了。”
李蓉的“突击检查”,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没过两天,江宏涛也从李蓉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老父亲的反应比李蓉激烈些,电话直接打到江念这里。
“念念!你跟沈确那小子真在一块儿了?!”江宏涛声音洪亮,听不出是喜是怒。
江念有点心虚:“……嗯。爸,您怎么知道的?”
“你妈能瞒着我?”江宏涛哼了一声,“我说呢,上次一起吃饭,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果然是狼子野心!”
“爸……”江念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江宏涛语气又缓下来,带着点别扭的关心,“那小子……对你好不好?没欺负你吧?他要是敢欺负你,告诉爸,爸找他爹算账去!”
“他对我很好,爸,您别担心。”江念心里暖暖的。
“那就好。”江宏涛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事实,最后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啊……不过沈确那小子,能力品行,倒也配得上我女儿。找个时间,正式跟他家里人见个面。”
于是,在双方家长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好奇)推动下,一场正式的“家长会面”很快被提上日程。地点选在了沈家名下的一处私密会所,环境清雅,服务周到。
见面那天,江念难得有些紧张。她挑了一条款式简洁大方的杏色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沈确来接她时,看到她微微抿着的唇,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紧张?”
“有一点。”江念老实承认,“怕我爸跟你爸又掐起来。”
沈确笑了笑,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不会。今天他们只会是‘亲家’。”
会所包间里,四位家长已经到了。沈青山和江宏涛这对老对手,今天倒是难得地心平气和,甚至还互相谦让着座位。沈母和李蓉更是相谈甚欢,俨然已经是好姐妹的模样。
看到江念和沈确牵着手进来,四位长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身上。
江念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沈确更紧地握住。他神色自若,带着她上前,恭敬地打招呼:“爸,妈,江叔叔,李阿姨。”
江念也赶紧跟着叫人。
“来了,快坐快坐。”沈母笑容满面,拉着江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和李蓉中间,“念念今天真漂亮。”
江宏涛轻咳一声,打量着站得笔直的沈确,目光锐利:“沈确啊,坐。”
沈确从容地在江宏涛斜对面坐下。
寒暄过后,服务生开始上菜。席间,气氛出乎意料地和谐。沈青山和江宏涛虽然偶尔还会就某个经济现象或政策发表不同看法,但语气平和,更像是在探讨,而非争执。沈母和李蓉则把话题中心完全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从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聊到现在的成长,言语间满是对晚辈的疼爱和骄傲。
“念念小时候可皮了,”李蓉笑着爆料,“跟着她爸去工地,差点掉进水泥池里,吓得她爸魂飞魄散。”
江念捂脸:“妈!”
沈母也笑:“小确小时候倒是安静,就是太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为了拼一个模型,能不吃不喝在房间里待两天。”
沈确面色不变,只是耳根微红。
江宏涛看着沈确,忽然问:“沈确,你对我们家念念,是认真的?”
这话问得直接,桌上安静了一瞬。
沈确放下筷子,坐直身体,目光坦然迎上江宏涛的视线,语气郑重:“江叔叔,我对江念,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我会尊重她,爱护她,尽我所能让她开心。”
江宏涛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严肃的表情慢慢化开,拿起酒杯:“你小子,记住今天的话。要是让我女儿受委屈,我饶不了你。”
沈确也举杯:“我向您保证。”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算是正式得到了女方父亲的“认证”。
李蓉和沈母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散席时,沈母拉着江念的手,将一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塞进她手里:“念念,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以后常来家里玩。”
江念打开一看,是一套水头极好的翡翠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吓了一跳,连忙推辞:“沈阿姨,这太贵重了……”
“收下吧,”沈确在旁边低声道,“妈的心意。”
江念看向李蓉,李蓉微笑着点头。江念这才收下,乖巧道谢。
回去的车上,江念摸着那个丝绒盒子,还有点恍惚:“这就……算见过家长了?”比她想象中顺利太多,甚至有点过于和谐。
“嗯。”沈确开着车,嘴角噙着笑,“现在,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江总监。”
江念转头看他,窗外的流光掠过他俊朗的侧脸。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踏实的甜蜜。
“沈确。”
“嗯?”
“我们这算不算……强强联合,商业联姻的升级版?”江念歪着头,开始发挥她“搞笑女”的本色。
沈确低笑:“算。不过,我们是先‘联情’,再‘联合’。”
“有道理。”江念煞有介事地点头,“那沈总,以后请多指教啦!”
“彼此彼此,江总监。”
关系彻底过了明路,两人相处起来更加自在。江念的“生动”开始全方位入侵沈确原本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
沈确有晨跑的习惯,时间精确到分秒。某个周末,江念赖床,被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迷迷糊糊地被套上运动服,拉去公园。结果跑了一半,江念看到卖棉花糖的小摊就走不动道了,非要买一个。沈确看着举着蓬松云朵般棉花糖、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女朋友,严肃的晨跑计划宣告破产,变成了“陪女朋友逛公园吃零食”。
沈确的书房整洁得像样板间,文件书籍分类清晰,一丝不乱。江念偶尔去他公寓,抱着笔记本窝在他书房沙发里办公,吃着薯片,碎屑掉在地毯上,看完的资料随手堆在茶几,很快就把那片区域变得“生机勃勃”。沈确最初会微微蹙眉,后来便学会了在她离开后,默默收拾“战场”,甚至还会特意留出一角,给她放零食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沈确对食物要求不高,注重营养搭配,口味清淡。江念则是个无辣不欢、热爱探索各种街头美食的吃货。在一起后,沈确的食谱被大幅拓宽。他学会了辨认不同产地的辣椒,记住了江念最爱的几家火锅店、烧烤摊和甜品铺,甚至能在她大快朵颐时,面不改色地帮她剥小龙虾,尽管他自己吃得很少。
当然,江念也会被沈确影响。她熬夜赶工的次数少了,因为沈确会准时打电话提醒她休息,或者干脆过来“监督”。她吃垃圾食品时,会下意识看看他的脸色,然后讪讪地放下,换上一杯他递过来的温水或鲜榨果汁。她开始学着更系统地规划工作和生活,因为沈确是个绝佳的计划制定者和执行者,跟他在一起,效率莫名提高。
他们像两块形状迥异的拼图,乍看格格不入,却在磨合中发现了彼此最契合的棱角。沈确的沉稳包容着江念的跳脱,江念的鲜活点亮了沈确的严谨。日子细水长流,却充满了平淡温馨的乐趣。
又一个周末,江念突发奇想,要亲自下厨给沈确做顿饭,报答他之前的炖汤之情。沈确对此表示谨慎的期待。
厨房里很快变得“战火纷飞”。江念信心满满地要做糖醋排骨,结果不是糖熬焦了,就是醋放多了,要么就是排骨炸老了。沈确系着围裙站在一旁,最初还想指导两句,后来干脆放弃,只负责在她手忙脚乱时递个调料,或者在她差点把锅烧穿时及时关火。
最后端上桌的糖醋排骨,色泽有些暗淡,味道酸甜得有点诡异,排骨也嚼劲十足(硬)。
江念自己尝了一块,皱起小脸,有点沮丧:“好像……失败了。”
沈确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认真咀嚼,咽下。“还可以。”他评价,“有进步空间。”
“你别安慰我了。”江念垮下肩膀。
沈确又夹了一块,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江念,重要的不是你做得好不好吃。”
“那是什么?”
“是你在为我做这件事。”他伸手,擦掉她鼻尖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酱汁,“这比任何米其林大餐都让我觉得……被在乎。”
江念看着他深邃眼眸里清晰的温柔和认真,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酥又麻。那点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窝的甜。
她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留下一个淡淡的油印:“沈确,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沈确捉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吻一下,眼底含笑:“实话实说。”
那盘卖相不佳的糖醋排骨,最后被两人分着吃完了。虽然味道确实一般,但在彼此眼里,却成了独一无二的美味。
晚上,江念窝在沈确家客厅沙发里看电影,脑袋枕着他的腿。电影是部轻松的爱情喜剧,她看得咯咯直笑。沈确一手揽着她,一手拿着平板看报告,偶尔低头看看她笑开花的脸,眼神柔和。
电影放到男女主角误会分开的煽情段落,江念忽然感慨:“沈确,你说,要是我们两家不是这种关系,要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会议室走廊,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沈确放下平板,手指轻轻缠绕着她的长发。“会。”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江念仰头看他。
沈确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因为你啃鸭脖的样子,太生动。而我,恰好对这种生动,毫无抵抗力。”
江念笑了,心里甜得像融化的蜜糖。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他的唇。
“沈确。”
“嗯?”
“遇见你真好。”
“我也是。”
窗外月色温柔,室内暖意融融。强强联合的开始,或许源于利益与算计,但真正将他们紧密联结的,却是这份在日常生活点滴中,日益深厚的理解、包容与爱意。
从鸭脖到糖醋排骨,从会议室到摩天轮,从对手到恋人。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并且,越来越“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