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脚步踩在骨粉铺成的小路上,咯吱作响,像极了公司楼下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的地垫。他抬头看了眼前方——黑压压一片,地势开阔,地面由暗红色石砖拼接而成,缝隙里渗着发绿的雾气,像是谁把荧光涂料倒进了下水道。中央立着一座扭曲的雕像,形状介于霸王龙和洗衣机之间,表面布满螺旋纹路,顶端还插着半截生锈的钢管,风吹过时发出呜呜的哨音。
这就是僵群广场。
他掏出最后一包泡面捏了捏,包装袋窸窣作响。这玩意儿现在不光是干粮,还是伪装道具。上一章他用泡面渣烧了一路骷髅兵,灰烬里提炼出的腐臭味正好能混进溃散队伍的气息中。他把残粉从袖口抖到衣领、裤脚,又蹭了点在脸上,活像个刚从烧烤摊后厨逃出来的实习生。
两排僵直守卫站在广场入口,骨架笔挺,眼眶里的魂火稳定闪烁,手里握着断裂的旗杆,肩并肩站得比军训标兵还整齐。它们没有转头,但林默知道,这些家伙对节奏异常敏感——走快一步、慢半拍,甚至呼吸频率不对,都可能被当场按住灌脑浆。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弯,右腿拖地,左脚抬起时故意卡顿半秒,模仿起那些被绿火烧坏神经的残兵步伐。动作要领就一个字:僵。
他混进退场的僵尸队列,低头跟着往前挪。前头一具僵尸左臂只剩骨头,右手机械摆动,每走三步就会抽搐一下,像是程序出了bug。林默照着它的频率调整步调,连脑袋晃动的角度都复制粘贴。
十米、五米、三米……
穿过守卫线,没人拦他。
他心里松了口气,差点笑出声。这感觉就像上班迟到时偷偷溜进打卡机后门,结果发现主管也在刷脸签到,俩人默契地谁也不看谁。
广场内部比外面看着还大,地面画满了符文线条,呈放射状从中心舞台延伸出来,像是某种大型广场舞阵法。四周零星站着几具高阶僵尸,皮肤泛青石色,关节处有金属铆钉加固,目光扫视全场,明显是监考官级别。
林默悄悄退到队列最末端,背靠一根断裂的路灯杆站定。他借着前排遮挡,右手缓缓探入腰间布袋,摸出三块火箭炮碎片——一块是管状金属筒,一块带扳机结构,还有一小节电池组。上回抽奖系统送的这玩意儿一直没机会拼,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用指甲抠出藏在鞋底的一截电线——这是昨天拆食人花陷阱时顺手捡的导火索残料,又从怀里掏出一点火药粉,那是之前炸冰锥时溅到衣服上的残留物。他一边搓揉连接,一边低声嘀咕:“微型发射装置,电压不稳定,射程不超过五米,命中率全靠对面站姿配合……行吧,社畜改装,能响就行。”
碎片在他掌心咔哒一声合拢,变成一把短粗的U形铁疙瘩,炮口朝下藏在袖子里。他试了试扳机,手感跟网吧鼠标左键卡顿差不多,但能动就行。
“等会儿要是炸不响,”他自言自语,“我就说是产品缺陷,找系统客服投诉。”
话音刚落,广场中央传来一声巨响。
“咚!”
像是有人拿电钻猛戳低音鼓。
所有僵尸立刻原地立正,手臂贴紧裤缝,脖子咔地一转,齐刷刷看向高台。
林默也抬眼望去。
高台上站着个庞然大物——身高三米,皮肤如青石板砌成,西装外套破得像被狗啃过,领结歪在耳朵边,裤腿卷到小腿肚,露出一双穿着皮鞋的脚趾骨。它左手叉腰,右手举着一根断木棍当指挥棒,嘴里哼着一段旋律。
《最炫民族风》前奏。
“全体注意!”它嗓门洪亮,带着股戏曲腔,“今天选拔正式开始!跳得好,赏人脑一颗;跳得烂,直接送去当肥料!”
底下僵尸们眼眶绿光齐闪,像是集体打开了夜灯模式。
“听我口令!”僵王一棒敲地,“第一节拍,预备——起!”
音乐无形响起,地面符文微微发亮,僵尸们开始同步舞动。动作统一到恐怖程度:抬手四十五度,踢腿六十度,转体九十度,每个角度都精准得像被尺子量过。关节发出咔哒声,像是老旧空调启动时的噪音循环播放。
林默站在队尾,假装跟着比划。他故意慢半拍,左脚抬到六十度,还加了个不必要的扭胯动作。
“停!”僵王猛地转身,指挥棒直指他,“你!最后一个!谁让你加freestyle的?”
全场静止。
所有僵尸脑袋齐刷刷转向林默,眼眶里的魂火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场面堪比新员工第一次参加部门汇报,PPT翻错页的瞬间。
林默装出一脸惊恐,后退半步,差点踩到身后僵尸的脚趾骨。
“我……我没跳好?”他声音发颤,演技拉满,“我以为……可以自由发挥……”
“自由?”僵王怒吼,声音震得雕像顶上的钢管嗡嗡作响,“跳舞是僵尸的最高荣誉!容不得半点即兴!你这是侮辱艺术!”
它三步跨下高台,地面震得林默牙根发酸。僵王走到他面前,低头俯视,鼻孔朝天,嘴一张一合喷出一股陈年棺材味。
“看看你的脚!”它一爪指向林默左脚,“该抬四十五度,你抬六十!偏差十五度!你知道多少优秀僵尸因为多抬五度被淘汰吗?啊?”
林默缩着脖子,一副挨训实习生的模样:“对不起……下次改……”
“没有下次!”僵王暴怒,抬手就是一拍。
“轰!”
它爪子砸在林默脚边石板上,整块红砖当场碎成蛛网状,裂纹蔓延出去半米远,粉尘腾起一人高。
林默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弹跳起来,差点把手里的微型炮甩出去。
“蠢货!”僵王指着碎石,“你知不知道我们僵群广场百年来零误差?每一个动作都经过千次校准!你这一脚,毁的是传统!伤的是规矩!断的是传承!”
林默低头看着碎裂的石板,心里却乐开了花。这傻大个果然上钩了——分神训人,站姿前倾,重心偏移,最关键的是,裤裆离他不到两米,正好对着袖中炮口。
他悄悄把微型炮往前提了提,确保炮口完全对准目标区域。
“我真不是故意的……”他小声嘟囔,眼神怯懦,“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可能是昨天摔了一跤……”
“摔跤?”僵王冷笑,“那你去康复科报到!不是来参加选拔的!滚出去!别浪费大家时间!”
“可我还想跳……”林默咬着嘴唇,一副不甘心的样子,“我真的喜欢跳舞……只是不太会……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僵王眯起眼眶里的绿火,打量着他:“你还想跳?”
“嗯。”林默点头,眼神忽然亮了一下,“我想证明自己。”
“行。”僵王收回爪子,站直身体,“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下一节拍,重新开始。要是再错——”它指了指广场角落一堆白骨,“看见没?那就是上一个踩错节拍的下场。”
林默顺着它手指看去,果然堆着几具散架的骷髅,颅骨裂开,脑浆被掏空,像是被人用勺子挖过一遍。
“明白了。”他咽了口唾沫,表情紧张,“我一定认真跳。”
僵王冷哼一声,转身准备回高台。
就是现在!
林默右手微抬,袖中微型炮稳稳锁定目标——僵王两条大腿之间的脆弱连接点。那里是石质皮肤的接缝处,也是行动时最容易产生震动的部位。只要一发命中,冲击波足以让它当场劈叉。
他拇指搭上扳机,指腹感受着那截生锈金属的粗糙感。电流不稳定,火药量不足,炮管没准星——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死透。
只有死了,才能存档。
而这一枪,必须打得值。
音乐再次响起,符文地面泛起微光。
“第二节拍,预备——起!”
僵尸们再度起舞,动作整齐划一。
林默抬起左脚,这次他没踩错角度。
但他故意让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像是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
“哎呀!”他惊叫一声,顺势摔倒,在地上打了半个滚,正好滚到僵王脚边。
“你干什么?!”僵王低头怒吼。
林默仰面躺地,袖中炮口悄然上扬,距离目标仅剩八十厘米。
他咧嘴一笑,声音不大,刚好够自己听见:
“这波我必死,存档了啊。”
他的拇指重重按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