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镇的夜,被血染红。
龙狱冲出门的瞬间,第一个清理者已经到了面前。这是个三代清理者,比之前那些更强——浑身覆盖着骨质铠甲,双手化作两柄骨刀,挥动时带起破空之声。
骨刀斩下。
龙狱侧身,军刀上挑。
刀锋相撞,火花四溅。
龙狱被震得倒退两步,右腿一软,差点跪倒。腹部的伤口撕裂,血涌出来,浸透了衣服。但他咬紧牙关,再次扑上。
不能退。
身后就是旅馆,就是苏晚晴和糯糯。
他退一步,她们就多一分危险。
军刀在手中翻飞,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生命。但清理者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有两个补上。他们像潮水一样涌来,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龙狱渐渐被逼到墙角。
骨刀划过左肩,带起一蓬血花。
重拳轰在胸口,肋骨又断了两根。
一脚踹在膝盖上,右腿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抬起头,看着围上来的清理者。
十几个,二十几个。
他们举起武器,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旅馆后窗的方向,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破旧的越野车撞开后院的围墙,冲了出来。驾驶座上,苏晚晴满脸是血,但眼神坚定。副驾驶上,糯糯被安全带固定着,还在昏迷。
车灯照亮了街道。
也照亮了龙狱满是血污的脸。
“上车!”苏晚晴大喊。
龙狱没有犹豫。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撞开两个清理者,扑向越野车。手抓住车门,身体翻进后排。
车没有停,直接冲向前方。
清理者们追了上来,但他们的速度追不上越野车。
萧天绝站在街边,看着车消失在夜色中,没有追。他只是笑了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师,他们往昆仑山方向去了。”
电话那头,林博士的声音传来:“很好。让猎杀者跟着,不要打草惊蛇。等他们找到守门人,我们再出手。”
“明白。”
电话挂断。
萧天绝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大哥,”他轻声说,“对不起。但有些事,我必须做。”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飞驰。
苏晚晴握着方向盘,手在发抖。她没怎么开过车,更没开过这种路。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悬崖,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
但她不能停。
后视镜里,龙狱靠在座椅上,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熟练,但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怎么样?”苏晚晴问。
“死不了。”龙狱撕开衣服,露出腹部的伤口。肠子已经塞回去了,他用军刀烧红消毒,然后缝针。没有麻药,每一针都疼得他浑身颤抖,但他一声不吭。
缝完最后一针,他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还有多远?”他问。
“按照导航,还有一百公里。”苏晚晴说,“但后面的路,车开不进去。我们得步行。”
龙狱看向窗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远处,昆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那是他母亲长大的地方,也是她死去的地方。
更是所有秘密的源头。
“糯糯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睡。”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的体温越来越低了。龙狱,我怕她撑不到天眼峰。”
龙狱挣扎着爬起来,爬到副驾驶座,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冰冷。
像一块冰。
“开快点。”他说。
车加速。
一小时后,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密林,车开不进去。两人下了车,龙狱背上糯糯,苏晚晴提着背包,里面是食物和水。
“跟着我。”龙狱说,一瘸一拐地走进树林。
他记得这条路。
三年前,母亲带他走过。那时母亲还活着,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山里走。路上,母亲告诉他很多事——关于昆仑监,关于“门”,关于守门人。
“狱儿,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去找守门人,记住三件事。”
“第一,守门人不是人。他是‘门’的守护者,也是‘门’的囚徒。”
“第二,他会向你索要代价。那个代价,可能是你最珍贵的东西。”
“第三,无论如何,不要答应他的第三个要求。因为那个要求,会让你失去人性。”
当时龙狱不懂。
现在,他懂了。
但他没有选择。
山路崎岖,积雪未化。龙狱的右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只能靠左腿支撑,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渗血。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想扶他,但被他拒绝了。
“保存体力。”他说,“前面还有更难的。”
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一处悬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对面是另一座山峰。两峰之间,只有一条铁索桥,在风中摇晃。
“过了桥,就是天眼峰。”龙狱说,“守门人就在峰顶的山洞里。”
苏晚晴看着那条桥,脸色发白。
桥很旧,木板残缺不全,铁索锈迹斑斑。风一吹,整座桥都在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随时会断。
“我们必须过去。”龙狱把糯糯交给苏晚晴,“我先走,你们跟着。记住,不要往下看。”
他踏上了桥。
桥剧烈晃动起来。
龙狱抓紧两边的铁索,一步一步往前挪。右腿用不上力,几乎全靠双臂在支撑。风吹过,带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走到一半时,一块木板突然断裂。
他的脚踩空,整个人往下坠。
但手还抓着铁索。
身体悬在半空,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龙狱!”苏晚晴尖叫。
龙狱咬牙,手臂用力,一点一点把自己拉上去。腹部的伤口崩开,血顺着腿流下去,滴进深渊。
他终于爬回桥上,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他到达了对岸。
转身,朝苏晚晴挥手。
苏晚晴把糯糯绑在背上,也踏上了桥。她走得更慢,更小心。风越来越大,桥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走到中间时,意外发生了。
一支箭,从对面射来。
不是射向苏晚晴,而是射向铁索。
“铛”的一声,箭射中了铁索的连接处。本来就锈蚀严重的铁索,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支箭,第三支箭。
铁索开始断裂。
“快跑!”龙狱大喊。
苏晚晴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对岸。
就在她踏上岸边的瞬间,铁索桥彻底断裂,坠入深渊。
对岸的悬崖边,出现了几个人。
穿着登山服,手里拿着弓弩。
是昆仑监的人。
他们早就等在这里。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带着戏谑的笑。他朝龙狱挥了挥手:“零号,又见面了。林博士让我给你带句话——守门人不会见你的。因为守门人,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龙狱瞳孔收缩。
“你说什么?”
“守门人,昨天就被我们‘请’下山了。”年轻人笑着说,“现在,天眼峰上是空的。你们白跑一趟。”
龙狱握紧拳头。
但他没有慌。
母亲当年告诉过他,守门人不止一个。
昆仑山有九峰,每一峰都有一个守门人。天眼峰的守门人,只是其中之一。
“是吗?”龙狱说,“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拦我?”
年轻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因为……”他还没说完,龙狱已经动了。
军刀脱手飞出,直取年轻人咽喉。
年轻人侧身躲开,但龙狱已经冲到他面前。一拳轰在胸口,年轻人倒飞出去,撞在树上。
其他人举起弓弩,但苏晚晴也动了。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信号枪——那是龙狱提前准备的——对准地面开了一枪。
刺眼的白光爆发。
所有人瞬间失明。
趁这个机会,龙狱抓起糯糯,苏晚晴跟上,三人冲进密林。
“追!”年轻人爬起来,怒吼道。
但龙狱他们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
天眼峰顶,山洞前。
龙狱放下糯糯,喘着粗气。连续奔跑,让他的伤势更加严重。血已经染红了整条裤子,每呼吸一次,胸口都像针扎一样疼。
苏晚晴也好不到哪去,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就是这里。”龙狱看着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住,只留下一条缝隙。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很深,很暗。墙壁上刻着奇怪的图案,和母亲信上的那些很像。走了大约一百米,前面出现了一个石室。
石室中央,坐着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穿着一件破烂的麻衣,闭着眼睛,像一尊雕像。
但龙狱知道,他就是守门人。
因为老人的额头上,有一个金色的印记——昆仑天眼印。
“你来了。”老人开口,声音像是从石头里发出来的,“零号。”
“你知道我会来?”龙狱问。
“我知道所有事。”老人睁开眼睛。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睛,和龙狱打开“门”时一样,“你母亲把你送来,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我母亲……”
“她是个勇敢的女人。”老人说,“也是一个愚蠢的女人。她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对抗昆仑监,就能关上那扇门。但她错了。”
“门到底是什么?”
老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龙狱浑身发冷的真相。
“门,是通道。”老人说,“连接我们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另一个世界里,有‘神’——或者说,有某种超越我们理解的存在。昆仑监想打开门,迎接‘神’降临。但你母亲想关上它,因为她知道,‘神’降临之日,就是人类灭亡之时。”
“为什么?”
“因为‘神’不需要人类。”老人站起来,走到石室中央。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眼睛图案。
“你女儿,是钥匙。”老人说,“用你的基因,和‘门’那边的物质培育出来的生命。她体内有‘门’的烙印,只要把她放在这里——”他指了指石台,“门就会完全打开。”
“然后呢?”
“然后,神就会降临。”老人转过身,看着龙狱,“而你的女儿,作为钥匙,会被门吞噬,成为祭品。”
石室里一片死寂。
苏晚晴捂住了嘴,眼泪流下来。
龙狱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有没有……不牺牲她的方法?”他问,声音在发抖。
老人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有。”
“什么方法?”
“用你的命,换她的命。”老人说,“你体内也有‘门’的碎片,虽然不如她完整,但足够作为替代品。你躺上去,门会打开一条缝,但不会完全打开。然后,我会用我的生命,把门重新封上。”
“你会死?”
“我活了三百年,早就活够了。”老人笑了,“但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死了,你女儿就会失去父亲。而且,门只是暂时关闭,总有一天还会打开。到那时,就需要新的钥匙,新的祭品。”
龙狱沉默了。
他看着石台上的眼睛图案,又看了看怀里昏迷的女儿。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答应。”
“龙狱!”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臂,“不行!你不能……”
“我必须这么做。”龙狱看着她,眼神温柔,“晚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以后,糯糯就交给你了。告诉她,爸爸爱她,永远爱她。”
“不……”苏晚晴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龙狱轻轻推开她,把糯糯放在地上。然后,他走到石台前,躺了上去。
石台上的眼睛图案,突然亮了起来。
金光从图案中涌出,包裹了龙狱的身体。他感觉自己在上升,在漂浮。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只剩下金色的光。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人类的声音。
是某种古老、宏伟、无法理解的声音。
那是……门那边的声音。
神的声音。
“来吧……”那个声音说,“来到我们这边……成为我们的一部分……”
龙狱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死亡。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石室的门,被炸开了。
林博士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他看见石台上的龙狱,脸色大变。
“阻止他!”他大喊,“不能让他关上那扇门!”
清理者们冲了上来。
但老人挡在了他们面前。
他张开双手,金色的光芒从身上爆发。
“滚出去!”老人怒吼,“这里是昆仑,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把清理者们全部震飞。
但林博士没有退。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了老人。
枪响了。
子弹穿过金光,射进了老人的胸口。
老人身体一震,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
“你……”他指着林博士,“你居然……用了弑神弹……”
“为了打开那扇门,我准备了三十年。”林博士冷笑着,又开了一枪。
第二颗子弹,射穿了老人的额头。
金色的眼睛,黯淡了。
老人倒在地上,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龙狱从石台上坐起来。
但已经晚了。
守门人死了。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
林博士走到石台前,看着龙狱,笑了。
“现在,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他说,“零号,乖乖配合,我可以留你女儿一条命。否则……”
他看向地上的糯糯。
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龙狱握紧拳头。
他看着死去的守门人,看着昏迷的女儿,看着哭泣的苏晚晴。
然后,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好。”他说,“我配合。”
“但我要你们先放了我女儿和苏晚晴。”
林博士想了想,点头:“可以。”
他挥了挥手,两个人上前,把苏晚晴和糯糯带了出去。
石室里,只剩下龙狱和林博士。
“现在,”林博士说,“躺回去。让我们打开这扇门,迎接神的降临。”
龙狱躺回石台。
金光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他知道,守门人临死前,用最后的力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孩子,门有两面。他们想打开的是正面,但你可以……打开反面。”
“反面通向哪里?”
“地狱。”
“但地狱里,有杀死神的方法。”
金光越来越盛。
门,正在打开。
而龙狱,已经做好了选择。
哪怕堕入地狱。
也要把那些所谓的神——
全部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