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郡主府的朱漆大门,到底还是没能困住那颗向往自由的心。
自被乾隆册封为云曦郡主,赐下郡主府后,萧云在府里待了不过三日,便已闲得浑身发痒。府里的雕梁画栋再精致,也比不过边关的蓝天白云;桌上的山珍海味再鲜美,也抵不过京城街头的糖葫芦和糖画。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扒着窗户往外瞧,嘴里碎碎念着:“红袖!红袖!再不出门,我就要在这府里长蘑菇了!”
贴身丫鬟红袖端着早膳进来,见自家小姐这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郡主,您刚被册封,府里的规矩还没立全呢,若是私自出门,让大人和夫人知道了,又要挨训了。”
“挨训就挨训!”萧云“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麻利地换上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将长发高高束起,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颊边,瞬间恢复了几分边关的洒脱模样,“我哥现在在兵部当值,爹娘忙着和旧友叙旧,谁能顾得上我?再说了,我可是云曦郡主,出门逛逛怎么了?”
她一边说,一边拽着红袖的手腕就往外走:“快走快走!我听说今日天桥有杂耍表演,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红袖架不住自家小姐的软磨硬泡,只能无奈地跟上,嘴里还不忘叮嘱:“郡主,您可得小心点,别惹事,也别让人认出来您的身份!”
“知道知道!”萧云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出了郡主府,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鸟,瞬间融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
京城的早市热闹非凡,叫卖声、吆喝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鲜活的市井乐章。萧云东瞧西看,一会儿在糖画摊前驻足,盯着师傅手中的糖丝拉出各种栩栩如生的图案;一会儿又跑到卖糖葫芦的大爷面前,买了两串,自己一串,红袖一串。她吃得满嘴糖渍,眼睛却依旧滴溜溜地转,仿佛要将这京城的繁华尽收眼底。
“哟,这不是我们的云曦郡主吗?怎么不在郡主府里享清福,反倒跑到这市井街头来‘体验生活’了?”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萧云的身体瞬间一僵,手里的糖葫芦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那张让她又气又恼的脸——福尔泰。
他今日身着一件淡青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身旁还站着一身藏蓝色锦袍的福尔康。兄弟二人并肩而立,一个俊朗不羁,一个温文尔雅,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姑娘的目光。
“福尔泰!”萧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谁准你叫我郡主的?我跟你很熟吗?”
福尔泰挑了挑眉,折扇“唰”地一下合上,指了指她嘴角的糖渍:“不熟?那昨日在太和殿上,是谁对着我挤眉弄眼,嘴型比手还灵活?又是谁几年前在城门口,用糖葫芦砸了我一身?”
“那是误会!”萧云梗着脖子反驳,伸手就要去拍福尔泰的肩膀,却被他轻巧地避开。她不死心,脚下步伐一转,借着轻功的底子,瞬间绕到福尔泰身后,伸手去揪他的发带,“你还敢提!我那串糖葫芦可是京城最好吃的,砸在你身上,简直是暴殄天物!”
“哦?照郡主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让我沾了糖葫芦的光?”福尔泰一边躲,一边不忘逗她,脚下的步伐丝毫不乱,与萧云的追逐打闹竟显得十分默契。
福尔康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连忙上前劝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一见面就拌嘴,跟两只斗架的小公鸡似的。云曦郡主,尔泰他就是嘴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谁跟他斗架了!”萧云气呼呼地停下脚步,叉着腰瞪着福尔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更显娇俏,“是他先招惹我的!”
福尔泰也停了下来,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好好好,是我的错。那我请郡主吃糖葫芦赔罪,如何?”
“谁稀罕你的糖葫芦!”萧云嘴上说着不稀罕,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糖葫芦摊。
福尔泰见状,忍俊不禁,当即走到摊前,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糖葫芦,递到她面前:“郡主,请。”
萧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一把抢过糖葫芦,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可是你自愿的,我可没逼你!”
“是是是,”福尔泰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纵容,“是我自愿的。”
红袖站在一旁一笑,都觉得自家主子和这位福二公子的互动,实在是有趣得紧。
“对了!”萧云突然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我听说晴儿姐姐在荣亲王府,反正今日无事,我们不如去荣亲王府找晴儿姐姐玩?”
晴儿是荣亲王的女儿,昨日在太和殿上,萧云便对这个气质温婉、眉眼含笑的姑娘颇有好感。福尔康和福尔泰自然没有异议,荣亲王与福家本就交好,晴儿与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
于是,一行四人说说笑笑地朝着荣亲王府的方向走去。萧云走在最前面,嘴里啃着糖葫芦,时不时地回头瞪福尔泰一眼,福尔泰则含笑跟在她身后,两人之间的拌嘴声从未停歇。福尔康和红袖走在后面,看着这对活宝,脸上满是无奈的笑容。
到了荣亲王府,管家见是福家兄弟和云曦郡主,连忙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晴儿正在花园里看书,听闻萧云来了,立刻放下书卷,笑着迎了上来:“云曦妹妹,你怎么来了?”
“晴儿姐姐!”萧云一把扔掉手里的糖葫芦签,扑到晴儿身边,拉着她的手兴奋地说道,“我在府里待得无聊,就出来逛逛,想着你肯定在府里,便过来找你玩了。”
晴儿温柔地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满是喜爱:“你呀,还是这么活泼。”她又看向身后的福尔康和福尔泰,微微颔首,“尔泰,尔康,你们也来了。”
“晴儿。”福尔康温文尔雅地拱手,福尔泰则笑着说道:“我们也是碰巧遇上云曦郡主,便一同过来了。”
萧云与晴儿一见如故,两人坐在石凳上,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萧云给晴儿讲边关的趣事,讲她如何跟着哥哥萧风去打猎,如何骑着马在草原上飞驰;晴儿则给萧云讲京中的规矩,讲皇宫里的奇闻异事。两个姑娘家,一个灵动洒脱,一个温婉娴静,竟莫名地投缘。
福尔康和福尔泰站在不远处,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想到云曦郡主和晴儿这么投缘。”福尔康说道。福尔泰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萧云身上,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
待日头渐渐升高,萧云便拉着晴儿要去街上逛逛:“晴儿姐姐,京城的糖画可好看了,我带你去尝尝!”晴儿本就对市井生活充满好奇,自然欣然应允。于是,一行六人——萧云、晴儿、福尔康、福尔泰、红袖、金锁,浩浩荡荡地出了荣亲王府,再次踏上了京城的街头。
福尔康和福尔泰默契地走在外侧,将萧云和晴儿护在中间,红袖和金锁则跟在身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画面温馨而美好。
然而,这份美好并未持续太久。就在他们走到一家绸缎庄门口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哟,这不是云曦郡主吗?怎么今日有空,带着荣亲王府的晴儿小姐,还有福家的两位公子,在这街头闲逛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欣荣格格身着一身华丽的粉色宫装,被一群丫鬟仆人簇拥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她的目光落在萧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不屑。
萧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最烦的就是欣荣这种自视甚高的模样。“欣荣格格,”她冷冷地开口,“我去哪里,跟谁一起,似乎与你无关吧?”
“怎么会无关呢?”欣荣格格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萧云身上的劲装,“云曦郡主身为镇国公府的嫡女,又是皇上亲封的郡主,本该端庄得体,恪守本分,如今却整日在外游荡,与男子们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我与晴儿姐姐逛街,与福尔康、福尔泰两位公子同行,光明正大,何来不成体统之说?”萧云梗着脖子反驳,“倒是欣荣格格,整日里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莫非是自己的日子太过无聊,无处消遣?”
“你!”欣荣格格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恼羞成怒,“萧云!你别以为你被皇上册封了郡主,就可以目中无人!论起家世,我鄂家丝毫不输你萧家;论起才学,我更是远胜于你!你不过是一个从边关来的野丫头罢了!”
“野丫头怎么了?”萧云瞬间炸毛,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我野丫头比你这个只会躲在闺房里搬弄是非的娇小姐强一百倍!”
“你敢骂我?”欣荣格格气得脸色发白,“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
她身后的仆人刚要上前,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拦在了前面。福尔泰冷着脸,挡在萧云身前,目光如刀般射向欣荣格格:“欣荣格格,你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福尔康也上前一步,与福尔泰并肩而立,语气严肃:“欣荣格格,云曦郡主是皇上亲封的贵客,你若敢对她动手,便是对皇上不敬!”
晴儿也站了出来,温婉的脸上带着一丝冷意:“欣荣格格,今日之事,是你先挑衅云曦妹妹,休要仗势欺人!”
欣荣格格看着护着萧云的三人,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福家的势力在京中盘根错节,荣亲王更是皇上信任的宗亲,她根本得罪不起。最终,她只能恨恨地瞪了萧云一眼,撂下一句“我们走着瞧”,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欣荣格格离去的背影,萧云的气渐渐消了。她回头看向福尔泰,见他依旧挡在自己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护得严严实实,心中竟莫名地泛起一丝暖意。这份暖意,与对哥哥萧风的依赖不同,与对晴儿的喜爱也不同,它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悸动,在她的心底悄然蔓延。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萧云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敢再与福尔泰对视,连忙低下了头。
福尔泰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疑惑,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声。
“大人!求您行行好,带我去见皇上吧!我真的有要事相告!”一个清脆而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角,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拉着一辆豪华马车的车帘,苦苦哀求着。她的身旁,站着一位同样身着素衣的丫鬟,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而马车里,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哪里来的疯女人!竟敢拦本官的马车?皇上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滚开!”
萧云一行人连忙走了过去。只见那拦车的女子眉目清秀,虽身着素衣,却难掩一身书卷气,她的眼中含着泪水,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正是夏紫薇。她身旁的丫鬟,便是金锁。
而马车上坐着的,正是当朝的孙大人。孙大人掀开马车帘,露出一张肥头大耳的脸,看着紫薇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屑:“本官还有要事在身,没时间跟你这个疯女人纠缠!再不让开,本官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不是疯女人!”紫薇急得眼泪直流,“我是来寻亲的!我的父亲是当今皇上!求您带我去见他一面,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什么?”孙大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你是皇上的女儿?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皇上的女儿金枝玉叶,岂会像你这般落魄?我看你是想攀龙附凤想疯了!”
他身后的家丁也跟着哄笑起来,对着紫薇指指点点,言语间充满了羞辱。
萧云本就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嘴脸,如今见孙大人如此羞辱一个弱女子,瞬间怒火中烧。她上前一步,一把将紫薇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孙大人怒目而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羞辱人?”
孙大人见突然冒出一个穿着劲装的姑娘,还敢对自己如此说话,顿时恼羞成怒:“你又是谁?竟敢管本官的闲事?”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萧云冷哼一声,“这位姑娘说她是皇上的女儿,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身为朝廷命官,不仅不帮忙,反而出言羞辱,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反了反了!”孙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和这个疯女人一起拿下!”
家丁们吆喝着就要上前,萧云却丝毫没有畏惧。她自幼习武,轻功卓绝,拳脚功夫更是了得。只见她身形一晃,便如一阵清风般冲入家丁群中,左躲右闪,拳打脚踢,动作快如闪电。只听一阵“哎哟喂”的惨叫声响起,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家丁便被打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一个个狼狈地趴在地上,竟是被打得屁滚尿流。
孙大人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娇俏的姑娘,竟然有如此厉害的身手。他吓得连忙缩回车里,对着外面大喊:“你……你敢打本官的人?你给本官等着!本官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着你!”萧云不屑地撇了撇嘴,“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我就把你的胡子拔光!”
孙大人不敢再多说一句,连忙吩咐车夫赶车,灰溜溜地逃走了。
见孙大人离去,紫薇这才松了一口气,她对着萧云深深一揖:“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不用谢!”萧云连忙扶起她,看着她眼中的泪水,心中满是怜惜,“你刚才说,你是皇上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晴儿、福尔康、福尔泰也围了上来,眼中满是好奇和疑惑。他们实在无法相信,眼前这个落魄的女子,竟然会是皇上的女儿。
紫薇擦了擦眼泪,看了看眼前的众人,见他们眼中并无恶意,反而充满了关切,这才缓缓开口,将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紫薇的母亲夏雨荷,曾是济南大明湖畔的一位才女。当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与夏雨荷相遇相知,两人情投意合,结下了一段不解之缘。乾隆离开时,曾许下诺言,待他日回京,必定派人来接夏雨荷入宫。然而,世事难料,乾隆回京后,因种种原因,竟将这段往事渐渐淡忘。夏雨荷独自生下紫薇,含辛茹苦地将她抚养长大,直至临终前,才将紫薇的身世告诉她,并交给她一枚信物,让她来京城寻父。
紫薇带着金锁,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来到了京城。然而,皇宫深似海,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根本没有机会见到乾隆。她四处打听,却屡屡碰壁,今日好不容易遇到孙大人,以为他能帮自己见到皇上,却不想遭到了如此羞辱。
紫薇的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萧云、晴儿、福尔康、福尔泰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子,竟然真的是皇上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萧云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怒火:“这个皇上!竟然如此不负责任!把人家姑娘的母亲抛弃在济南,让她含恨而终,如今还让紫薇在这里受苦!”
她随即拉住紫薇的手,眼神坚定地说道:“紫薇!你别害怕!从今天起,你就跟我回郡主府!我萧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有哥哥,有爹娘,还有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我一定帮你!帮你见到皇上,帮你认祖归宗!”
晴儿也连忙附和:“是啊紫薇妹妹,云曦妹妹说得对!荣亲王府也会支持你!我父亲是荣亲王,一定有办法帮你见到皇上!”
福尔康和福尔泰也纷纷开口:“紫薇姑娘,你放心,我们福家也会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你!”
看着眼前这些刚刚相识,却对自己如此真诚的人,紫薇的眼中再次涌出泪水,不过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她对着众人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夏紫薇,何德何能,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萧云一把将她扶起,笑着说道:“跟我们还客气什么!以后我们就是好姐妹了!走!跟我回郡主府!我让厨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
阳光洒在京城的街头,照在一行人的身上。萧云拉着紫薇的手,走在最前面,晴儿紧随其后,福尔康和福尔泰依旧护在两侧,红袖和金锁跟在最后。
没有人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相遇,将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萧云与紫薇的金兰之谊,从此刻开始,便已深深扎根。而萧云与福尔泰之间,那悄然萌生的情愫,也将在未来的日子里,经历无数的考验,最终绽放出最绚烂的花朵。
郡主府的大门,缓缓为紫薇敞开。而属于他们的传奇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