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公司附近的套房后,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畸形的平静。
套房不大,设施齐全,但缺乏任何个人气息,像个长期租住的酒店房间。我将林默取来的那几件行李草草归置,便不再理会。那本母亲留下的皮质笔记本,被我放在床头柜上,却再也没有翻开过。
胃痛成了最忠实的伴侣,如影随形。止痛药从常备变成了必需品,剂量和频率都在挑战安全的边缘。林默几乎每天都会带着担忧的目光,将新的药瓶和胃药放在我的办公桌上,有时还会附上一份温热的、据说对胃好的养生粥。我通常只喝几口,便推到一边。
工作成了我唯一的麻醉剂。我像疯了一样扑在各种项目上,用一场接一场的会议、一份接一份的合同、一次又一次的谈判,将自己填塞得密不透风。我在商业上的手段越发凌厉果决,甚至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狠劲。圈内开始有人私下议论,说离了沈家的沈听澜,像是变了一个人,更难以捉摸,也更危险。
危险?也许吧。当一个人心里空得只剩下一个不断漏风的大洞时,外在表现自然无所顾忌。
苏清冷那边,我彻底断了主动联系。林默会定期向我汇报苏氏的重组进展和医院那边的情况,通常我都是面无表情地听完,“嗯”一声表示知道了。她父亲的情况在顶级医疗资源的支撑下,缓慢但稳定地好转,已经从重症监护转入了VIP特护病房。苏氏的业务也在逐步恢复,有了沈氏(或者说,我)注入的血液和暗中铺平的道路,几个关键项目开始走上正轨。
这些消息,本该让我感到一丝慰藉。毕竟,这是我倾尽所有换来的“成果”。
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些时,我心里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冰凉。仿佛那些数字、那些进展,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报表上的一行行字符,与我付出的代价、与我此刻深陷的泥沼,毫无关联。
她从未就我的“搬离”有过任何询问或表示。林默说,他按我的吩咐含糊地提过“老板最近项目忙”,她便不再多问,仿佛我的存在与否,真的无关紧要。我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似乎只剩下每月固定日期,从我的账户划转到苏氏账户的那一笔笔巨额资金,和偶尔就苏氏具体事务进行的、冰冷高效的几句沟通。
顾辰的名字,依然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林默偶尔会带回来一些零碎的消息:顾辰在银行晋升得很快,俨然是颗新星;他频繁出现在苏氏附近,有时是接送,有时是共进午餐;他们似乎还一起参加了几次行业小范围的聚会,举止并不特别亲密,但那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感,却让所有知情者心照不宣。
这些消息,每一次都像细小的针,扎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上,带来一阵短暂而尖锐的刺痛,随即又沉入更深的死寂。
我以为,就这样了吧。隔着距离,用金钱和责任维系着法律上那层可笑的关系,直到某一天,或许她提出结束,或许我撑不下去,然后一切尘埃落定。
直到那个周末。
是一个难得的晴天。深秋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烈,变得温煦通透,透过套房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我因为前一夜胃痛的折磨,几乎天亮才勉强入睡,醒来时已近中午。头疼欲裂,胃里空荡荡地泛着酸水。我挣扎着起来,吞了药,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看着楼下花园里稀疏的落叶和偶尔走过的行人,大脑一片空白。
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不是工作号码,是那个极少响起的私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清冷。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她找我?在周末?什么事?苏氏又遇到麻烦了?还是……她父亲?
无数猜测瞬间掠过脑海,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才接起电话。
“喂?”
“沈听澜,”她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依旧是那种清冷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似乎……少了些平时的紧绷,“今天下午有空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有事?”
“我爸今天精神不错,医生说可以适当见见人,聊聊天,对恢复有好处。”她顿了顿,“他想见见你。”
想……见我?
苏志远,苏清冷的父亲,那个我倾尽资源从鬼门关拉回来、却从未正式谋面的老人,想见我?
为什么?因为我是他法律上的女婿?因为我是苏氏的“救世主”?还是……别的什么?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大概是听出我的沉默,她的语气又淡了下去,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距离感,“我只是转达。”
“不。”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有空。在哪个医院?几点?”
我说不清那一刻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是长久以来被她忽视、此刻突然被“需要”的一点可悲的慰藉?是对那位饱受病痛折磨的老人的一丝同情?还是……内心深处,对她那个世界的一点点不甘心的窥探欲?
她报了个时间和医院地址,是那家顶级私立医院的特护楼层。
“好,我会准时到。”我说。
挂了电话,我在沙发上又坐了很久,直到阳光移动了位置,落在我的手背上,带来一点微弱的暖意。
苏志远要见我。
这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还是起身,走进了浴室。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明显,胡茬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和病气。我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看起来更稳重得体的深色西装。尽管胃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努力挺直了背脊。
下午三点,我准时出现在医院特护楼层的走廊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洁净的气味,环境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护士指引我来到一间朝阳的病房门口。
门虚掩着。我抬手,轻轻敲了敲。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还算充足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病房很宽敞,布置得不像医院,更像一间舒适的酒店套房。阳光透过落地窗洒满大半个房间,温暖明亮。靠窗的轮椅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身上盖着薄毯,虽然消瘦,但眼神清明,正转头看向门口。正是苏志远。
而苏清冷,就站在轮椅旁边。她今天穿着一件浅杏色的针织衫和同色系的长裤,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柔和的居家气息。看到我进来,她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伯父。”我走上前,微微躬身,将路上买的一束清淡雅致的百合递给旁边的护工,“听说您恢复得不错,冒昧打扰了。”
苏志远上下打量着我,眼神温和,却带着一种久经世事的审视。“听澜来了,坐,快坐。”他指了指病床旁的沙发,语气很客气,“清冷,去倒茶。”
苏清冷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的小茶水间。
我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恭敬。
“一直想当面向你道谢,”苏志远开口,声音缓慢而清晰,“我这条老命,还有苏氏,多亏了你。清冷都跟我说了。”
“伯父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谨慎地回答,目光掠过他消瘦却依旧能看出昔日精明轮廓的脸。
“应该做的?”苏志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激,似乎也有些别的、更深的东西,“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听澜,你为苏家做的,早就超出了‘应该’的范畴。沈家那边……我也听说了一些。难为你了。”
他的话让我心头微微一震。看来,他并非对一切一无所知。
“都是我的选择,伯父不必挂怀。”我避重就轻。
这时,苏清冷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小心烫。”她低声说了一句,便退回到轮椅另一侧站着,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平静无波,仿佛我们谈论的事情与她无关。
苏志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轻轻叹了口气。“清冷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冷,倔,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不会说话,也不会表达。”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的、近乎托付般的郑重,“这段时间,辛苦你包容她了。”
我心里一阵酸涩,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平静:“清冷……她很好,也很坚强。苏氏能有今天,她功不可没。”
苏志远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我公司的近况,聊了些无关痛痒的时事。我一一应答,气氛算得上平和。
苏清冷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只是偶尔在她父亲询问时,才简短地补充一两句关于苏氏的具体情况。她的目光很少与我对视,即使偶尔掠过,也很快移开,像蜻蜓点水,不留痕迹。
聊了大约半小时,苏志远脸上露出些微倦色。护工上前,轻声提醒他该休息了。
我识趣地站起身:“伯父好好休息,我就不多打扰了。”
苏志远点点头,看着我和苏清冷:“清冷,替我送送听澜。”
“不用了……”我下意识想拒绝。
“好。”苏清冷却已应下,率先朝门口走去。
我只得跟上。
走出病房,走廊里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我们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电梯间。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我们走进去,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镜面轿厢壁映出我们的身影,她微微垂着眼,侧脸线条优美却冷淡;我目视前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数字缓缓跳动。
“你爸恢复得确实不错。”我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嗯。”她应了一声,“医生说,再观察一段时间,稳定的话,可以考虑回家休养了。”
“那就好。”我说,“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嗯。”又是简短的一个字。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我们走了出去。医院大厅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瞬间涌来。
“就送到这里吧。”我在门口停下脚步,“你回去陪你爸吧。”
她点点头,停下脚步,抬眼看了看我。阳光从玻璃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眼神似乎比刚才在病房里多了点什么,很复杂,我看不分明。
“沈听澜,”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晚上……有空吗?”
我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那惯常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犹豫?“我爸说,想请你吃顿饭,算是……感谢。”她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但“感谢”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依旧让我心头莫名一悸。
苏志远要请我吃饭?感谢?
这似乎……合情合理。但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尤其是在我们之间已经冰冷至此的时候。
“伯父太客气了,他的身体……”
“在家吃。”她打断我,语速快了一点,“我已经准备好了。七点,公寓。”说完,她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不等我回答,便又快速地说,“地址你知道。不来的话,说一声。”
然后,她不再看我,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我一阵眩晕。
她……准备了晚饭?在公寓?请我?
这是……什么意思?
胃部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但这一次,疼痛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别的、更混乱的东西。
晚上七点,我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公寓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和一盒适合病人食用的高级补品——给苏志远的。至于晚餐……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也完全猜不透这顿饭的意义。
输入密码,门锁应声而开。
推开门的瞬间,我再次愣住。
玄关的灯温暖地亮着,客厅里也开了几盏氛围灯,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香气,不是外卖,是那种家常烹饪的味道,甚至比上次她为顾辰炖汤时闻到的更加丰富——有红烧的酱香,有清蒸的鲜甜,还有米饭蒸腾出的、令人安心的谷物气息。
餐桌上,铺着素雅的米白色桌布,摆好了三副碗筷,中间已经放了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肴:晶莹剔透的虾仁,碧绿爽口的西兰花,浓油赤酱的红烧排骨,还有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而苏清冷,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盘清蒸鱼走出来。她依旧穿着下午那身浅杏色的家居服,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厨房的暖光勾勒着她的侧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柔软,也异常不真实。
看到我,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来了。坐吧,还有一个菜。”
她把鱼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东西,有些手足无措。这场景太过陌生,太过……温馨,与我记忆中这个冰冷公寓的模样格格不入,也与我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
苏志远并不在。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柜子上,走到餐桌边。菜肴看起来都很用心,色香味似乎俱全。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苏清冷”的另一面。
她很快端着一盘炒时蔬出来,解下围裙,在我对面坐下。
“我爸临时有点不舒服,医生建议他今天还是留在医院观察,不过来了。”她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地解释,“菜是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清淡些。你将就吃。”
原来如此。苏志远不来了。
所以,这顿饭,实际上变成了……我和她的,单独晚餐?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和警惕取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完成父亲的嘱托?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你……做的?”我看着桌上的菜,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尽管答案显而易见。
“嗯。”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看我,“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她的态度依旧算不上热情,甚至有些冷淡,但那种愿意下厨、愿意共进晚餐、甚至主动开口让我“尝尝”的举动,已经足够让我感到一种受宠若惊般的……惶恐。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肉质酥烂,酱汁浓郁,味道确实不错。比我做的好吃。
“很好吃。”我说,真心实意地。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
我也低下头,默默吃着。饭菜是温热的,味道也很好。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温暖和美味之下,藏着某种我不明白的东西,让我无法真正放松下来去享受。
我们之间依旧沉默,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但这种沉默,似乎又与平时那种冰冷窒息的沉默不同。少了些尖锐的对峙,多了些……莫名的、让人心慌的平静。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玻璃窗,在我们之间的餐桌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慢喝着。
我也没有太多食欲,胃里并不舒服。但我还是尽量多吃了一些,不想辜负这一桌看起来颇费心思的菜肴,也……不想太快结束这诡异而难得的共处时光。
然而,这顿饭终究还是吃完了。
我帮她一起收拾了碗筷到厨房。她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我站在一旁,想帮忙,却不知该如何插手。
“我来吧。”我说。
“不用。”她头也不抬,“很快就好。”
我便不再坚持,退到厨房门口,看着她低头洗碗的背影。水流哗哗,灯光将她脖颈的曲线照得柔和。这个场景,曾是我幻想过无数次的,家的模样。
可此刻,我却只觉得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不安。
她很快洗好了碗,擦干净手,解下围裙挂好。然后,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随手打开了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立刻充满了空间,打破了那层脆弱的宁静。
她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像是在拖延什么。
我走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时间继续流逝。新闻结束了,开始播放一部吵闹的综艺节目。客厅里光影变幻,喧嚣的声音显得格外空洞。
她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换台,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看一眼手机屏幕,然后很快移开。
她在等电话?等消息?等……顾辰?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我的脑海。
胃部的疼痛开始清晰地复苏,伴随着一种冰冷的、沉坠的预感。
难道……这顿饭,只是一个幌子?一个为了不让我起疑、或者为了完成父亲嘱托而不得不进行的流程?她真正在等的,是另一个人的联络?等确认了那边没事,或者等那边召唤,她就会立刻起身离开?
就像那个雨夜,她抛下生日晚餐去接顾辰一样?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刚刚因这顿晚餐而升起的一丝微弱暖意,迅速冷却,冻结。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九点了。
她依旧没有动,但姿态里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似乎越来越明显。
我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可笑。
沈听澜,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一顿她“亲手准备”的晚餐,就能改变什么吗?期待冰山会因为一顿饭就融化?期待她能看见你,而不是透过你,望向另一个人的方向?
胃痛越来越尖锐,冷汗开始渗出。
我猛地站起身。
突如其来的动作似乎惊动了她。她转过头,看向我,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
“不早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我该走了。谢谢你的晚餐。”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甚至没有问一句“你胃还好吗”。
果然。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转身,走向玄关,换鞋,拉开门。
就在我即将踏出去的那一刻,我听到她的手机,在客厅的茶几上,突兀地震动了起来,伴随着一阵轻快的、陌生的铃声。
不是她平时用的那个单调的提示音。
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我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
将那阵铃声,将那个可能来自顾辰的召唤,将那一桌早已凉透的、徒有其表的“感谢”晚餐,和我心里最后一点可笑的、不切实际的期待,一起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灯光惨白。
电梯下行时,我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等到菜凉透。
等到心凉透。
原来,有些晚餐,从一开始,就注定无人有心品尝。
原来,有些“感谢”,不过是另一场等待中的、微不足道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