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在陆程看来，不过是弹指之间。他按部就班地吃饭、看书、偶尔在宅邸里散步，像个真正开始“修身养性”的前任继承人预备役。
只有林澈的训练强度，随着测试日期的临近，肉眼可见地提升。夜里，训练场的灯光常常亮到很晚。
系统倒是不厌其烦地提醒：【距离异能适应性测试还有24小时。原剧情：您在测试中“意外”干扰主角林澈的能量场，导致其异能失控，虽未造成重伤，但使其在家族长辈面前出丑，进一步加深矛盾。请宿主避免该行为。】
“知道了。”陆程泡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漫过锁骨，他懒洋洋地回应。雾气氤氲，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他确实知道了。
但他不打算“避免”。
第二天清晨，测试日。
陆家大宅专用的室内训练馆被临时布置成了测试场地。场地中央划出了明确的异能释放区，周围设有能量缓冲屏障。一侧是家族长辈和特邀观察员的席位，另一侧则是参试者的准备区。
陆程到得不早不晚。他穿了身浅灰色的训练服，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比例极佳的身形。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看起来平静，甚至有点心不在焉，与周围或紧张或兴奋的同龄人形成鲜明对比。
林澈已经到了，独自坐在准备区一角，闭目调息。他今天也穿了陆家统一准备的训练服，但脊背挺得笔直，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着，暴露了内心的紧绷。
陆程扫了他一眼，没过去打招呼，径直走到另一边的空位坐下，慢条斯理地开始活动手腕脚踝，姿态放松得像是在做晨间拉伸。
家族长辈们陆续入场。陆震和周婉坐在主位，旁边是几位手握实权的叔伯，以及两位从异能管理局请来的客卿。气氛逐渐变得正式而肃穆。
陆珩是最后一个进入场地的。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但与平日的随意不同，今天的装束更加规整，甚至佩戴了象征护卫长身份的银色肩章。他直接走到场地边缘的控场位，那里可以纵览全局，也是紧急情况下干预的第一线。
他的目光例行公事般扫过全场，在参试者区域稍作停留，掠过林澈，最后在陆程身上定格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陆程正低头系着训练服的腕带，似乎毫无所觉。
测试很快开始。按照年龄和资历排序，先是一些旁系子弟。大多是常见的元素系或强化系异能，水平参差不齐，测试过程按部就班，偶尔有亮点，但总体波澜不惊。长辈席上偶尔响起几句低声点评。
陆程排在中段，林澈在他之后两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程支着下巴，看着场中一个旁系堂兄释放出稀薄的水幕，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细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慵懒而闲适。
终于，主持测试的家族导师叫到了他的名字。
“陆程。”
场内安静了一瞬。不少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好奇、审视、探究，或许还有几分等着看这位“前继承人预备役”笑话的隐秘期待。
陆震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陆程站起身，走入场地中央的异能释放区。
能量缓冲屏障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
他站定，面向长辈席，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开始吧。”负责记录和评估的李导师说道。
陆程点了点头。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眼帘微垂，开始调动体内的能量。
镜面异能。
原主最核心，也最麻烦的能力。
淡银色的微光开始在他掌心浮现，起初只是一层朦胧的光晕，随即开始缓慢流转，试图凝聚成某种镜面的形态。光芒闪烁不定，边缘处有明显的能量逸散。
陆程的神情很专注，眉心微微蹙起，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控制着这不稳定的能量。他尝试着让银光变换形态，从简单的平面到略有弧度的曲面，过程虽然显得有些吃力，能量波动也时强时弱，但至少没有出现明显的崩溃迹象。
“控制力似乎比之前汇报的好一些？”一位叔伯低声对陆震说。
陆震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场中。
陆程的额角渐渐渗出细汗，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抿着唇，又坚持了十几秒，终于缓缓收回了手。掌心的银光如流水般褪去。
他轻轻吐了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完成挑战后的、轻松了些许的表情。并不张扬，甚至带着点“总算没搞砸”的庆幸感。
李导师和几位评估者低声商议片刻。
“陆程，镜面异能，能量稳定性：C-，控制精度：C，形态变化完成度：B-。综合评定：C+。”
一个中规中矩，甚至略超预期的分数。对于原主那众所周知的糟糕掌控力而言，这个结果算得上不错了。场边响起几声客气的掌声，大多是给陆家面子的旁系。
陆程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他向长辈席和导师方向再次微微躬身，然后转身，步履轻快地走回准备区。
经过控场位时，距离拉近。
陆珩站在那里，身姿笔挺。他的目光落在陆程脸上，落在那层薄汗和那个浅淡的笑容上，眸色深沉。
陆程仿佛不经意地偏头，目光与陆珩的撞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未收，甚至还对着陆珩，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眨了下左眼。
一个短暂到像是错觉的、带着点狡黠的小动作。
然后他便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拿起旁边备好的水喝了一口。
控场位上，陆珩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墨色翻涌了一瞬，又被强行压下。他重新将目光投回场内，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汇从未发生。
下一个测试者很快上场。
轮到林澈时，少年明显更加紧张了。他走入场地中央，闭目凝神，掌心向上。
炽烈的橙红色火焰轰然燃起！温度与能量波动都比之前的测试者高出一截，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火焰在他操控下，努力变换着形态，展现出不错的控制力。但能看出，他有些急于求成，将能量催动到了接近极限。
陆程坐在准备区，捧着水杯，静静看着。
就在林澈的火焰即将凝聚成最复杂形态的瞬间——
陆程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声音很轻，带着点单纯的疑惑，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时下意识发出的。
几乎是同时，控场位上的陆珩，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视线掠过场中林澈，落向准备区的陆程。那一眼极快，带着某种确认的意味。
而场中央，全神贯注、精神力紧绷到极致的林澈，并未听到陆程那声轻“咦”。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控制狂暴的火焰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完成形态变化的最后一刹——
“嗤啦！”
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突兀的、类似静电干扰的杂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测试场地的能量缓冲系统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高度敏感的能量场产生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这微小的紊乱，对于绝大多数异能者而言毫无影响。
但对于正处于临界操控状态、异能属性本就狂暴不稳定的林澈来说——
他掌心的火焰，猛地一颤！
凝聚到一半的复杂形态瞬间崩溃，火焰失控地向外一窜！
“小心！”有人低呼。
控场位上，陆珩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深红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张开，精准地挡在失控的火焰前，将其消弭于无形。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从火焰失控到被拦截，不到一秒。
场中央，林澈踉跄半步，脸色发白，掌心有轻微灼伤的痕迹。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被拦下的火焰余烬，又猛地抬头看向能量缓冲系统的控制方向，眼神惊疑不定。
几位负责维护系统的技术人员也一脸错愕，迅速检查。
“怎么回事？”陆震沉声问。
“回、回家主，似乎是缓冲屏障的能量流短暂紊乱，产生了细微干扰……”一个技术人员擦着汗汇报，“可能是……可能是设备偶发性波动……”
“偶发波动？”陆震眉头紧皱。这种低级失误，出现在陆家的正式测试中，实在不该。
场边议论声渐起。
林澈咬着牙，脸色难看。他的测试被意外中断，虽然未造成严重后果，但完美的展示泡汤了。他下意识看向准备区的陆程。
陆程也正看着他，脸上带着和旁人一样的惊讶，还有一丝关切。见林澈看过来，他甚至还微微偏了偏头，投去一个“你没事吧？”的眼神。
林澈看着他坦然清澈的目光，心中那点因陆程之前一声轻“咦”而升起的怀疑，又有些动摇。那声音太轻了，而且陆程全程都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异能波动……难道真是意外？
控场位旁，陆珩已无声退回原位。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的紧急出手只是职责所在。但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能量缓冲系统的控制台，又扫过那几个慌忙检查的技术人员。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准备区。
陆程正微微倾身，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侧脸在场地灯光下线条柔和。他感觉到陆珩的目光，转过头，对上那双深眸。
陆程的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对突发状况的讶异，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辜？
他对着陆珩，几不可查地撇了下嘴，耸了耸肩，做了个“好突然”的口型。
陆珩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眸里，墨色沉淀，看不清情绪。
片刻后，他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仿佛在回应那个无声的口型：嗯，是很突然。
一场意外，打断了测试。
后续的流程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尴尬的气氛中继续进行。林澈的最终评定受到了影响，虽然基础评分不低，但“意外中断”成了记录上的一个瑕疵。
测试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场。
陆程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控场位时，陆珩正低声与一个技术人员交代着什么。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程的脚步几不可查地慢了一拍。
他听到陆珩用那低沉平稳的嗓音说：“……彻底排查所有节点，尤其是……靠近准备区的那一路能量供应。”
“是，护卫长。”
陆程唇角微弯，脚步恢复正常，走出了训练馆。
傍晚，陆程在主宅二楼的小露台上吹风。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同样是“护卫长顺口提醒厨房准备”的。
他看着远处护卫楼的方向，慢悠悠地喝着奶。
“系统，”他在脑海里说，“你说……设备‘偶发波动’，真的这么巧吗？”
【数据分析中……根据记录，测试场地缓冲系统近三年无类似故障。本次波动源头为第七号能量节点，该节点线路靠近参试者准备区。巧合概率低于5%。】
“低于5%啊……”陆程将最后一点牛奶喝完，舌尖轻轻舔了下嘴角的奶渍，“那看来，不是巧合。”
他放下杯子，转身回房。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露台外沉沉的夜色。
夜色中，护卫楼三层的某扇窗户，透出暖黄的光。
陆程收回视线，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
他走到床边坐下，想起今天测试场上，林澈火焰失控时，陆珩那快如鬼魅的身影，和那双深不见底、却始终有一部分余光锁在他身上的眼睛。
想起那声恰到好处的“偶发波动”。
想起那杯恰到好处的温牛奶。
陆程向后倒在柔软的被褥里，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黑暗中，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这位观众……
不仅在看。
而且，已经开始忍不住，要为他……清理“舞台”了。
哪怕是用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
哪怕需要，让某些“意外”，看起来像是真正的意外。
真是……
越来越有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