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虾岙村那个勉强能称为“宿舍”的石头小屋时,天已经擦黑。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村里废弃已久的一间渔民老屋,石头砌的墙,瓦片屋顶,玻璃上全是灰,家具也是非常简单,墙角甚至能看到蜘蛛网。
好在镇上给她送来了新的生活用品,且村里有个老年食堂,才让她勉强过活。
吃完饭后,夏岑然把标题改得简单粗暴:【爆改荒岛宿舍 Day1】
“荒岛变形计,地狱难度plus版。” 夏岑然举着手机,用镜头展示着家徒四壁,语气是破罐破摔的自嘲,眼底却燃着熊熊斗志。
她白天“海圈佛子”带来的流量还没散去,加上“爆改”这个噱头,直播间瞬间涌入大量观众,人气轻松突破二百万。
“看见没?这就是组织给我的温暖港湾。” 夏岑然把手机用充电宝支在窗台上固定好,脱掉防晒衣,露出白皙但线条紧实的手臂,“改造第一步,清理战场。”
她完全不顾及形象,往头上套了一个垃圾袋。抄起墙角一根破竹竿,估计是以前晾渔网用的,对着屋顶和墙角的蜘蛛网就是一顿猛捅。灰尘簌簌落下,糊了她一脸,呛得她直咳嗽,却还在对着镜头龇牙咧嘴地笑:
“咳咳……看见没,这叫……物理超度。”
【哈哈哈哈物理超度可还行】
【夏姐注意戴口罩啊,灰太大了!】
【这战斗力,服了】
清理完蛛网灰尘,她又端着脸盆去外面打了半盆井水,找了块破布当抹布,开始吭哧吭哧擦破桌子和光板床。水不够用,她就跑了两趟,累得额角冒汗,脸颊红扑扑的。
“条件艰苦,但精神不能倒。”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拳头,“今晚的目标,让这张床能睡人!”
打扫完后,她把镇上送来的铺盖铺在床板上,套好四件套。又从大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小毛毯。
最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小夜灯,打开。
暖黄色的光晕瞬间驱散了小屋的一部分阴冷。
“当当当当,温馨小窝雏形诞生。”她得意地拍了拍铺好的床,对着镜头比了个V,“虽然简陋,但姐亲手打造的,安全感爆棚。”
【夏姐牛逼!动手能力MAX!】
【这毛毯看着就暖和,求链接!】
【小夜灯好温馨!夏姐果然内心柔软!】
【看着好辛苦,但好解压啊,夏姐加油!】
弹幕大部分是善意的鼓励和玩梗。然而,随着人气越来越高,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开始如同污水里的泡沫,密密麻麻地浮了上来:
【劣迹艺人又来作秀洗白了?公务员身份真好用!】
【恶心!捆绑我们楚昀哥哥炒作完就跑,现在又来装独立女性?】
【退圈了还直播,不就是想继续捞钱?吃相真难看!】
【这破地方是她自己选的,装什么可怜,活该!】
【举报了!利用公职身份直播敛财,等着再被封吧!】
【楚昀哥哥独美,夏贱人滚出地球!】
这些ID大多顶着楚昀的卡通头像或者“守护昀宝”、“昀家小每每”之类的名字,发言内容幼稚偏激,充满人身攻击和恶意揣测,复制粘贴般刷屏,瞬间污染了弹幕环境。
夏岑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正蹲在地上,试图把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塞到桌子那条高低腿下面当垫脚石。看到那些刺眼的弹幕,她动作停住了。
直播间里其他观众也怒了:
【哪来的疯狗?管理员呢?封号啊!】
【小学生作业写完了吗?就跑来喷粪】
【楚昀的粉丝就这素质,正主不行粉丝更low】
【夏姐别理这些脑残!】
夏岑然没说话。她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她握着那块石头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
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锋利寒光的笑容。
“哟,楚昀家的小朋友们来啦。”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嘲讽语调,穿透直播间的嘈杂,“作业写完了?零花钱够买你们哥哥的代言了?还是又被老师骂了,跑姐姐这儿撒气来了?”
她站起身,洗完手后,走到窗台边,拿起支着的手机。镜头怼近她那张在昏暗小夜灯下素颜但依旧美艳逼人的脸。
“说我作秀、洗白、捞钱?” 她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行啊。姐姐今天心情好,就跟你们这些没写完作业的小崽子掰扯掰扯!”
至于她为啥想要掰扯。
想想四年前刚踏入大学的自己,夏岑然瞬间觉得人间不值得,保密?不好意思,保密协议随着劳动合同一块失效了。
她不再看弹幕,直接点开自己备用机里的相册。手指快速滑动,似乎在寻找什么。
直播间的观众屏住了呼吸,预感有大事发生。楚昀粉丝的刷屏似乎也停滞了一瞬。
夏岑然的手指停住了。她选中了一个加密相册,输入密码。点开,里面赫然是几张……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份文件。
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容灿烂得近乎邪恶,声音却冷得像冰:
“不是说我捆绑炒作吗?”
“不是说我吃相难看吗?”
“来,家人们,开开眼!”
“看看你们冰清玉洁、被我吸血的楚昀哥哥——”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砸向二百多万人的耳朵:
“是怎么求我给他抬轿子的。”
一张清晰的聊天记录长截图,瞬间被她甩进了直播间的公屏展示区域。
开幕雷击。
“宝贝,有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