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10:00:47

夏岑然紧张地看着工作群里的消息。

台风预警从蓝色一路跳到了黄色、橙色。

气象云图上,那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风暴漩涡,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忽然改变路线,直扑怀海区东部海域。

预警路线里的登陆点,不偏不倚,就在东鲛岛这片弹丸之地。

原本湛蓝的海面变成了沉闷的铅灰色,不安地涌动着,卷起浑浊的白沫,一遍遍撞击着黑礁湾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响。

镇上的电话、通知不停:所有船只回港避风,所有危房人员必须转移,所有在建工地全面停工排查。

虾岙村瞬间进入了临战状态。

夏岑然穿着厚重的雨衣,刘海早就被横吹的雨水打湿,黏在脸上。

“快!阿公阿婆!准备好了吗?船马上开了。”

“刘婆婆,你先等会,村长的三轮车马上来接你。”

她和老村长顶着发威的狂风,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村里奔走,挨家挨户拍门,扯嗓子催促最后几户舍不得离开老屋的老人。

海蓝文旅的施工工地上,工人们早已撤离,建材被加固捆扎,显得一片狼藉。

“小夏,最后一遍了,确认没人了。”老村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码头方向。“你也走吧。”

“村长你呢?”

“我……”村长犹豫了一下,“我家是新房,这个级别的台风影响也不大,而且小夏有你在,我不护送也没事。”

风雨越来越大,砸在雨衣上噼啪作响,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夏岑然心跳如擂鼓,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蔓延。

她猛地抓住老村长的胳膊,声音在风里几乎变调:“村长,庙里的霍迟言,他还没下来。”

老村长一愣,脸色瞬间变化:“哎呀,把霍家小子忘了,那破庙怎么经得住台风,可是船等不了了啊,马上到了停航时间点了。”

夏岑然看了一眼那艘在风浪中挣扎的快艇,又看了一眼后山那座在阴沉天幕下更显孤绝破败的古刹方向。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像那天纵身跃入大海。

“村长,船立刻开走。我去找他,反正可以躲你家房子。”她语速极快。

“小夏,太危险了,风越来越大了!”老村长急得跺脚,“他一个人待了这么多年都没出事,别慌。”

“没事,我跑得快,让船快走。”夏岑然,转身就逆着狂风,朝着后山那条早已泥泞不堪的小路冲去。

“钥匙在第一个花盆下。”老村长大喊,那道单薄的身影瞬间就被密集的雨幕吞噬了一半。

老村长看着她的背影,一咬牙,催促:“开船,快开船。”

快艇加大马力,朝着相对安全的大岛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滔天的白浪之中。

通往古刹的路,平时就崎岖难行,此刻更是成了地狱模式。

狂风嘶吼着,卷着豆大的雨点,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夏岑然身上,几乎要将她掀飞,雨水糊住了她的眼睛,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艰难前行。

终于,那座在风雨中飘摇的破庙出现在眼前。

殿门从里面被一根粗壮的木杠牢牢顶住了,旁边的破窗户缝隙,也被旧木板从里面钉死,整座古刹,像一只彻底缩回坚硬外壳的蜗牛。

尽管如此,瓦片被掀飞,房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散架。

“霍迟言!霍迟言!”她扯着嗓子大喊。

似乎是听到外头的动静,霍迟言拿掉顶门的木头。

狂风裹挟暴雨,将经幡吹得猎猎作响,霍迟言立即顶住殿门,皱起眉头:“你为何这时候过来?”

“快走,庙要塌了!”

霍迟言抬头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庙宇,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翻涌着一种夏岑然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出去!”他的声音比雨水更冷,带着凛冽寒意。

夏岑然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冰冷的手臂,试图将他拽起来,口不择言:“出去个屁!”

“你看看这房子,它保不住你。你想死在这里吗?跟我走——”她用力拉扯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像焊在地上一样沉。

“我的事,不用你管。”霍迟言甩开她的手,眼神突然变得空洞,“哪里都一样。”

“出去。”他的声音比雨水更冷,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寒意。

“不一样!”夏岑然气得浑身发抖,“村长家房子结实,能活命,你守在这里有什么用?等死吗!老和尚让你守庙,是让你活着守,不是让你变成一堆烂木头跟庙一起埋了。”

又一阵狂风吹来,整座庙宇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瓦片开始簌簌落下,雨水灌了进来。

“走啊——”夏岑然几乎是尖叫出来,再次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哭腔和恐惧。

霍迟言迅速收拾完东西,看到躲在墙脚的夏岑然说:“走!”

夏岑然被吓坏了,刚要捂住脑袋,霍迟言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极大,拉住她冲出摇摇欲坠的古刹,两人瞬间就被狂暴的风雨吞没。

下山的路比上来时更加危险,能见度极低。霍迟言却对这条路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子里。

他紧紧抓着夏岑然的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着她,在风雨和泥泞中精准地找到相对稳固的落脚点,速度快得惊人。

两人他的手掌冰冷,力道却稳得像铁钳,在那片狂暴的天地间,成了夏岑然唯一能抓住的锚点。

当他们终于连滚带爬,浑身湿透地冲进老村长家那扇厚重的大门时。外面,台风正以最强的威力肆虐着,狂风撞击门窗的巨响如同野兽咆哮,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崩塌。

脱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夏岑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落,冷得她牙齿打颤。她侧过头,看向旁边的霍迟言。

他靠墙坐着,同样浑身湿透,灰色的旧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瘦的轮廓,看不出表情。

夏岑然庆幸,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