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11:22:03

“太医!”

萧烬的吼声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

一名提着药箱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滚落的冷汗,便“噗通”一声跪倒在萧烬脚边。

“臣在!臣在!”

“看。”

萧烬只吐出一个字,抱着苏锦绣的手臂却绷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太医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苏锦绣的手腕。

触手冰凉,脉搏细弱游丝,且极其紊乱,时快时慢,仿佛体内有两股气流在疯狂冲撞。

太医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在宫里混了几十年,这种脉象他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身中剧毒,毒气攻心。

再加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还有那股令人口鼻发麻的药腥味……

太医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回陛下!娘娘脉象紊乱,气血逆行,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确是…… 确是中毒之兆啊!”

“中毒?”

萧烬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问候家常,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凤榻上,太后赵氏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不可能!”

太后尖叫出声,指着太医骂道,“庸医!哀家根本没给她下毒!你敢陷害哀家?!”

“臣不敢!臣不敢啊!”

太医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脉象骗不了人,地上的血也骗不了人!娘娘这毒,若是再晚一刻,恐怕就……”

就在这时。

萧烬怀里那个原本“昏死”过去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苏锦绣那只染血的手,极其艰难地抬起,抓住了萧烬胸口的衣襟。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和涣散,像是回光返照。

“陛下……”

苏锦绣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头好疼…… 太后说我是妖女…… 要打烂我的脸…… 要赐死我……”

她一边说,身体一边剧烈地瑟缩,仿佛极度恐惧。

她死死往萧烬怀里钻,指甲甚至抓破了萧烬名贵的龙袍。

“我不想死…… 陛下救我……”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把柴火,彻底点燃了萧烬眼底压抑已久的暴戾。

太后赐死?

打烂脸?

这可是唯一能治他头疾的人!

太后这是在断他的命!

萧烬没有安慰苏锦绣。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太后,又看向大殿两侧那些属于慈宁宫的管事嬷嬷和太监。

那些人个个低垂着头,手里甚至还拿着刚才行刑用的竹板和棍棒。

“好。”

萧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慈宁宫的奴才不懂规矩,留着也是碍眼。”

“那就都换了吧。”

话音未落。

萧烬单手抱着苏锦绣,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向腰间。

那里没有剑。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刀。

“锵——”

寒光一闪。

萧烬夺刀出鞘。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征兆。

他手腕一翻,那把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

“噗嗤!”

刚才那个扬言要打死苏锦绣、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另一个粗壮嬷嬷,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直接喷溅在了太后那张象征尊贵的凤榻上,染红了明黄色的软枕。

“啊——!!”

太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大殿内的诰命夫人们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失禁了。

但这只是开始。

萧烬提着滴血的长刀,跨过尸体,语气冷漠得仿佛在下令清扫垃圾:

“霍青。”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殿门口。

“属下在。”

“慈宁宫上下,不论管事还是粗使,护主不力,以下犯上。”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锦绣,用只有死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全部杖毙。换一批懂规矩的人来伺候太后。”

“是!”

霍青挥手。

数十名黑甲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慈宁宫。

刹那间,哭喊声、求饶声、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声,响彻了整座大殿。

这是一场屠杀。

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

萧烬早就想动太后的人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

今日苏锦绣这一口血,递给了他最锋利的刀。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还要让太后醒来后发现,她在后宫经营几十年的势力,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当啷。”

萧烬随手扔掉手里的钢刀。

刀身落地,溅起几滴血珠。

他没有再看一眼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收紧了抱着苏锦绣的手臂,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回宫。”

……

离开了充满血腥味的慈宁宫,空气终于变得清新了一些。

萧烬抱着苏锦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身后,慈宁宫的惨叫声渐行渐远,直至微不可闻。

四周的宫人早已被屏退,只有霍青远远地吊在后面。

萧烬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依然闭着眼,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萧烬眉头紧锁,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虽然借机清洗了太后一党让他心情不错,但这药引子要是真死了,他的头疾怎么办?

就在萧烬准备运起轻功赶回承乾宫宣太医时。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一只带着血污的小手,悄悄地、轻轻地,勾了勾他的掌心。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像是一只小猫在挠痒。

萧烬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

只见原本气若游丝、濒临死亡的苏锦绣,此刻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中毒涣散的模样?

甚至,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苏锦绣缩在他的怀里,不仅没有痛苦的神色,反而像是刚睡醒一般,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呸。”

她嫌弃地吐出一口带着药渣的唾沫,然后抬起头,凑到萧烬耳边。

“陛下。”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中气十足,“这出戏演完了,我想吃龙井虾仁。”

“……”

萧烬站在原地,抱着她的手臂僵硬如铁。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

萧烬看着怀里这个满嘴是血、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脑海中闪过刚才在慈宁宫她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又闪过太医那信誓旦旦的“中毒确诊”。

好。

好得很。

连太医都被骗过去了。

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但在这怒火之下,一种更为奇异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却如野草般疯长。

萧烬盯着苏锦绣,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突然,他笑了。

不是往日那种阴鸷的冷笑,而是被气笑了。

“姜离。”

萧烬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够狠。”

“连朕都敢算计进去,拿着朕当刀使。”

苏锦绣并不怕他。

她反手抱住萧烬的脖子,将带血的脸埋进他干净的衣襟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刀不用,会生锈的。”

苏锦绣闭上眼,嘟囔了一句,“记得让御膳房把虾仁剥干净点,我手疼,剥不了。”

萧烬看着她那只红肿不堪的右手,那是为了演这出戏付出的代价。

他眼底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意。

“霍青!”

萧烬头也不回地喝道。

“属下在!”

远处传来霍青的声音。

“传膳。”

萧烬迈开步子,抱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骗子,大步走向承乾宫。

“龙井虾仁,若是有一点不如意,朕砍了御厨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