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
萧烬的吼声震得殿顶灰尘簌簌落下。
一名提着药箱的老太医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甚至来不及擦拭额头滚落的冷汗,便“噗通”一声跪倒在萧烬脚边。
“臣在!臣在!”
“看。”
萧烬只吐出一个字,抱着苏锦绣的手臂却绷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太医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苏锦绣的手腕。
触手冰凉,脉搏细弱游丝,且极其紊乱,时快时慢,仿佛体内有两股气流在疯狂冲撞。
太医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在宫里混了几十年,这种脉象他只在一种情况下见过——身中剧毒,毒气攻心。
再加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血,还有那股令人口鼻发麻的药腥味……
太医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回陛下!娘娘脉象紊乱,气血逆行,五脏六腑皆受重创,确是…… 确是中毒之兆啊!”
“中毒?”
萧烬咀嚼着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问候家常,却让周围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凤榻上,太后赵氏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不可能!”
太后尖叫出声,指着太医骂道,“庸医!哀家根本没给她下毒!你敢陷害哀家?!”
“臣不敢!臣不敢啊!”
太医吓得浑身抖如筛糠,“脉象骗不了人,地上的血也骗不了人!娘娘这毒,若是再晚一刻,恐怕就……”
就在这时。
萧烬怀里那个原本“昏死”过去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苏锦绣那只染血的手,极其艰难地抬起,抓住了萧烬胸口的衣襟。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浑浊和涣散,像是回光返照。
“陛下……”
苏锦绣喘息着,声音破碎不堪,每说一个字嘴里就涌出一股血沫,“头好疼…… 太后说我是妖女…… 要打烂我的脸…… 要赐死我……”
她一边说,身体一边剧烈地瑟缩,仿佛极度恐惧。
她死死往萧烬怀里钻,指甲甚至抓破了萧烬名贵的龙袍。
“我不想死…… 陛下救我……”
这几句话,如同一把把柴火,彻底点燃了萧烬眼底压抑已久的暴戾。
太后赐死?
打烂脸?
这可是唯一能治他头疾的人!
太后这是在断他的命!
萧烬没有安慰苏锦绣。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太后,又看向大殿两侧那些属于慈宁宫的管事嬷嬷和太监。
那些人个个低垂着头,手里甚至还拿着刚才行刑用的竹板和棍棒。
“好。”
萧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慈宁宫的奴才不懂规矩,留着也是碍眼。”
“那就都换了吧。”
话音未落。
萧烬单手抱着苏锦绣,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向腰间。
那里没有剑。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刀。
“锵——”
寒光一闪。
萧烬夺刀出鞘。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征兆。
他手腕一翻,那把钢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半圆。
“噗嗤!”
刚才那个扬言要打死苏锦绣、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另一个粗壮嬷嬷,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直接喷溅在了太后那张象征尊贵的凤榻上,染红了明黄色的软枕。
“啊——!!”
太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大殿内的诰命夫人们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有的甚至失禁了。
但这只是开始。
萧烬提着滴血的长刀,跨过尸体,语气冷漠得仿佛在下令清扫垃圾:
“霍青。”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殿门口。
“属下在。”
“慈宁宫上下,不论管事还是粗使,护主不力,以下犯上。”
萧烬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锦绣,用只有死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全部杖毙。换一批懂规矩的人来伺候太后。”
“是!”
霍青挥手。
数十名黑甲禁军如狼似虎地冲入慈宁宫。
刹那间,哭喊声、求饶声、棍棒击打肉体的闷响声,响彻了整座大殿。
这是一场屠杀。
也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清洗。
萧烬早就想动太后的人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借口。
今日苏锦绣这一口血,递给了他最锋利的刀。
他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还要让太后醒来后发现,她在后宫经营几十年的势力,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变成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当啷。”
萧烬随手扔掉手里的钢刀。
刀身落地,溅起几滴血珠。
他没有再看一眼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收紧了抱着苏锦绣的手臂,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回宫。”
……
离开了充满血腥味的慈宁宫,空气终于变得清新了一些。
萧烬抱着苏锦绣,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身后,慈宁宫的惨叫声渐行渐远,直至微不可闻。
四周的宫人早已被屏退,只有霍青远远地吊在后面。
萧烬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依然闭着眼,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
萧烬眉头紧锁,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虽然借机清洗了太后一党让他心情不错,但这药引子要是真死了,他的头疾怎么办?
就在萧烬准备运起轻功赶回承乾宫宣太医时。
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一只带着血污的小手,悄悄地、轻轻地,勾了勾他的掌心。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像是一只小猫在挠痒。
萧烬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
只见原本气若游丝、濒临死亡的苏锦绣,此刻正睁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那眼底一片清明,哪还有半点中毒涣散的模样?
甚至,那双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苏锦绣缩在他的怀里,不仅没有痛苦的神色,反而像是刚睡醒一般,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呸。”
她嫌弃地吐出一口带着药渣的唾沫,然后抬起头,凑到萧烬耳边。
“陛下。”
她的声音虽然还有些哑,但中气十足,“这出戏演完了,我想吃龙井虾仁。”
“……”
萧烬站在原地,抱着她的手臂僵硬如铁。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枯叶。
萧烬看着怀里这个满嘴是血、却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脑海中闪过刚才在慈宁宫她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又闪过太医那信誓旦旦的“中毒确诊”。
好。
好得很。
连太医都被骗过去了。
连他都被骗过去了。
一股被戏耍的怒火涌上心头,但在这怒火之下,一种更为奇异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却如野草般疯长。
萧烬盯着苏锦绣,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突然,他笑了。
不是往日那种阴鸷的冷笑,而是被气笑了。
“姜离。”
萧烬低下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够狠。”
“连朕都敢算计进去,拿着朕当刀使。”
苏锦绣并不怕他。
她反手抱住萧烬的脖子,将带血的脸埋进他干净的衣襟里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刀不用,会生锈的。”
苏锦绣闭上眼,嘟囔了一句,“记得让御膳房把虾仁剥干净点,我手疼,剥不了。”
萧烬看着她那只红肿不堪的右手,那是为了演这出戏付出的代价。
他眼底的怒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深意。
“霍青!”
萧烬头也不回地喝道。
“属下在!”
远处传来霍青的声音。
“传膳。”
萧烬迈开步子,抱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骗子,大步走向承乾宫。
“龙井虾仁,若是有一点不如意,朕砍了御厨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