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11:22:52

“拿纸笔来。”

苏锦绣一把推开挡在案几前的太医,将桌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补药方子全部扫落在地。

笔墨是现成的。

苏锦绣提笔,蘸墨,手腕悬空。

没有丝毫迟疑,笔锋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

“鹤顶红,三钱。”

“生砒霜,五钱。”

“斑蝥,两只,去头足。”

“雷公藤,七钱。”

“生附子,一两,不炮制。”

随着一个个药名被写下,站在一旁伺候笔墨的张院判,眼珠子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鹤顶红封喉,砒霜烂肠,斑蝥蚀骨……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单拿出来一点点都能毒死一头牛,更何况是这么多剧毒之物混在一起?

“娘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当苏锦绣写下最后一味“乌头”时,张院判终于崩溃了。

他顾不得尊卑,猛地扑上来,用身子盖住那张药方,浑身筛糠似的抖:

“这是杀人啊!陛下龙体金贵,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怎能受得了这些虎狼之药?这一碗灌下去,怕是当场就要七窍流血暴毙而亡啊!”

其他的太医也看到了那方子,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娘娘三思!此方剧毒,闻所未闻!”

“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我等九族都要陪葬啊!”

他们是太医,求的是稳,哪怕治不好,也不能把皇帝治死在自己手里。

苏锦绣这方子,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起开。”

苏锦绣伸手,揪住张院判的后领,一把将这个碍事的老头甩开。

张院判撞在柱子上,哎哟一声,却还是哭喊着:

“不能用啊!这就是谋杀!”

“谋杀?”

苏锦绣将药方拿起来,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她转身,走到床榻前,指着面色青紫、已经开始出现尸斑的萧烬。

“张院判,你睁开眼看看。他现在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苏锦绣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千机引毒性猛烈,正在疯狂吞噬他的心脉。而他体内的旧毒为了自保,也在反噬。两虎相争,战场是他的五脏六腑。不出半个时辰,即便千机引不杀他,他也会因为经脉寸断而死。”

“那……那也不能用鹤顶红啊……”张院判嗫嚅着,冷汗打湿了胡子。

“这就是唯一的活路。”

苏锦绣将药方拍在张院判的脸上,眼神锋利如刀,“两毒相争必有一死。我们要做的,不是解毒,而是引入第三种更烈、更凶、更霸道的毒!”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抓。

“三足鼎立。”

“让这碗毒药进去,搅乱战局。让千机引、旧毒和新毒互相吞噬、互相牵制。只要它们在体内达到一种恐怖的平衡,陛下就能活!”

这番理论,闻所未闻,简直是疯子的呓语。

但在场的太医们听着听着,哭声却渐渐小了。

虽然听起来疯狂,但从药理上推敲……似乎,真有一线生机?

只是这生机太渺茫,就像是在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方子我开了,药也是我熬。”

苏锦绣不再废话,她走到御药房送来的药箱前,开始翻找,“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嘴闭上,把药找出来。”

“霍青!”

一直守在门口的霍青大步走入:

“属下在!”

“看好他们。”

苏锦绣指了指那群太医,“谁敢捣乱,或者谁敢手抖量错了一厘药粉……”

“杀。”

霍青拔刀出鞘一半,森寒的刀光映照着太医们惨白的脸:

“听娘娘吩咐!立刻称药!”

在那把杀人刀的逼迫下,太医们哆哆嗦嗦地动了起来。

御药房的药材储备极全,尤其是毒药。

张院判颤抖着手,拿起戥子(小秤)。

“鹤顶红……三钱……”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那红得妖艳的粉末,手抖得差点撒出去。

霍青的刀背在他肩膀上重重一压。

张院判瞬间屏住呼吸,稳住了手。

很快,所有的毒药都被称量完毕,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托盘里。

红的、白的、黑的……五颜六色的粉末和干草,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气息。

苏锦绣检查了一遍分量。

精准无误。

“好了。”

苏锦绣端起托盘,看了一眼众人,“都滚出去。”

“娘娘?”

张院判一愣,“熬药这种粗活,还是让微臣……”

“滚。”

苏锦绣只吐出一个字。

这毒方里,还缺最重要的一味药引。

那味药引,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这些精通药理的太医。

否则,她姜离这具身体的秘密就保不住了,甚至会被当成妖孽烧死。

霍青没有多问。

他深深看了苏锦绣一眼,眼神复杂。

“全部退下!”

霍青驱赶着太医们离开大殿,然后亲自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属下就在门外。若有变故,娘娘哪怕摔个杯子,属下也会冲进来。”

门缝合拢。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只有殿内的红烛在燃烧。

偌大的承乾宫,此刻变成了一座封闭的炼丹房。

苏锦绣将托盘放在红泥小火炉旁。

炉子里的炭火早已烧红,上面架着一只黑陶药罐,里面的山泉水正在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锦绣并没有急着下药。

她走到床边,再次查看萧烬的情况。

情况比刚才更糟了。

萧烬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脖颈上的青黑之气已经蔓延到了下巴,整个人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萧烬,你若是敢死,我就把你那只老虎炖了。”

苏锦绣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回到药炉前。

她熟练地拿起那些剧毒之物。

先放生附子,再放雷公藤……每一样毒药下锅的顺序、火候都有严格的讲究。

错一步,这就不是救命的药,而是一锅烂肉的汤。

随着毒物入水,药罐里升起一股诡异的紫烟。

刺鼻的腥臭味在殿内弥漫开来,熏得人眼睛生疼。

苏锦绣面不改色,拿着一根银筷子,专注地搅拌着药汁。

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将她苍白的面容染上一层妖异的血色。

此时的她,披头散发,素衣染血,守着一锅剧毒,真的像是一个正在炼制蛊毒的女巫。

药汁渐渐浓缩,变成了浓稠的墨黑色,表面泛着一层绿油油的油光。

成了。

但还不够。

苏锦绣放下银筷子,看着那锅毒药,眼神凝重。

这些虎狼之药虽然霸道,但属性太烈、太燥。

萧烬现在的身体就像一张薄纸,这药灌下去,能不能杀毒不知道,但绝对会先把他的胃肠烧穿。

必须有一味药引。

一味至阴、至寒,且能中和百毒、护住心脉的药引。

在医书上,这通常需要用千年雪莲或者冰蚕血。

但现在去哪里找这些传说中的东西?

苏锦绣抬起左手,解开了袖口的扣子,露出了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腕。

在西蜀的冷宫里,原主姜离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一个被流放的老疯子太医把她当成了试药的“药罐子”。

十年。

整整十年,姜离被喂下了无数稀奇古怪的草药。

她的身体虽然垮了,但她的血,却在无数次中毒与解毒的循环中,练就了一种奇异的抗性。

她的血,就是最好的药引。

这也就是为什么苏锦绣重生后,虽然身体虚弱,却能轻易扛过“朱颜辞”的药性。

“没想到,这具破身子,还有这点用处。”

苏锦绣自嘲地笑了笑。

从袖中摸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那是刚才处理药材时特意留下来的。

匕首在火上燎过,刀刃泛着蓝光。

苏锦绣看了一眼床上的萧烬,又看了一眼沸腾的药罐。

这是一场豪赌。

如果赢了,她就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靠山,拥有一把指哪打哪的快刀。

如果输了……

“那就一起死吧。”

苏锦绣眼神一狠,没有任何犹豫。

她将左手手腕悬在药罐上方。

右手握紧匕首,刀尖对准那淡青色的血管。

用力一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