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湾保安室里那台老式电脑,风扇转得像要起飞。
陈勇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已经五分钟了。Bitcointalk论坛的私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英文ID“ZhangLei_US”发来的:
“OK, 2000 BTC for 1000 RMB. PayPal or bank transfer?”
一千块人民币,买两千枚比特币。
按现在汇率,一枚折合人民币五毛钱——真就是白菜价,还是烂在地里没人要的那种白菜。
“勇哥,你咋又对这玩意儿魔怔了?”袁大弘凑过来,手里端着碗泡面,“这外国邮票到底有啥好的?”
“说了你也不懂。”陈勇没抬头。
“那你教教我呗!”袁大弘拉把椅子坐下,吸溜一口面条,“反正夜班没事干。”
陈勇想了想,尽量用大白话解释:“你就当这是外国人在网上发的一种……电子邮票。现在没人要,但我觉得以后能值钱。”
“能多值钱?”
“可能……”陈勇顿了顿,“几百块一张?”
“噗——”袁大弘差点把面条喷屏幕上,“几百?五毛变几百?勇哥你做梦呢!”
陈勇没反驳。他上辈子第一次听说比特币时也是这反应——2013年,一枚涨到八百人民币,他以为到顶了,结果2021年涨到四十万。
有些梦,做着做着就成真的了。
“王哥帮忙弄的PayPal账户搞定了吗?”他问。
“搞定了。”王哥从旁边柜子里拿出张纸,“账号密码都在这儿。不过先说好,我可没在国外网站买过东西,你要被骗了别赖我。”
“不能。”陈勇接过纸条,手心有点出汗。
他重新看向屏幕,在对话框里打字:“Bank transfer. Send me your China bank account.”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建行卡号,开户名:张磊。附言里还贴心写了句中文:“我是留学生,卡是国内办的,可以直接转人民币。”
陈勇掏出自己的建行卡,登录网银。2009年的网银界面土得掉渣,但该有的功能都有。他输入对方卡号,金额:1000.00。
鼠标停在“确认转账”按钮上,没动。
这一千块是他从十八万里单独取出来的“试水金”,赔了也不伤筋动骨。但万一对方是骗子呢?万一这比特币压根提不出来呢?万一……
“勇哥,你手抖啥?”袁大弘凑得更近。
“没抖。”陈勇深吸口气,点了下去。
页面转圈,转了足足十秒——2009年的网速能急死人。然后弹出一个绿框:“转账成功。”
几乎同时,论坛私信响了。
ZhangLei_US:“收到。现在给你转比特币。你有钱包地址吗?”
陈勇一愣。钱包地址?上辈子他用的是交易平台,自动生成地址,现在这原始年代……
他赶紧在论坛里搜教程。十分钟后,照着步骤下载了一个叫“Bitcoin Core”的软件——又一个半小时,才同步完区块链数据。
软件生成了一串长得离谱的字符:1A1zP1eP5QGefi2DMPTfTL5SLmv7DivfNa。
陈勇把这串字符复制给对方。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保安室里只有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袁大弘吃泡面的吸溜声。窗外的北京冬夜黑得像泼了墨,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勇哥,这要是骗子……”袁大弘小心翼翼地说。
“闭嘴。”陈勇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二十分钟后,软件界面突然弹出一条通知:“收到2000 BTC。”
陈勇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他刷新余额,数字明晃晃地显示着:2000.00000000。
“成了!”他一拳捶在桌子上,把袁大弘吓了一跳。
“真成了?那邮票真给你了?”
“给了。”陈勇盯着那串数字,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两千枚,现在价值一千块。十年后……他不敢细算,怕自己笑出声。
私信又响了。ZhangLei_US发来一条长消息,中英混杂:
“兄弟,第一次买比特币?给你几个忠告:1. 私钥一定要备份,最好存U盘,别联网。2. 别告诉任何人你有多少比特币。3. 价格波动大,别轻易卖。4. 如果真想长期持有,可以考虑冷钱包……”
后面跟了一堆技术术语。陈勇认真看完,回复:“谢谢。还会再买,保持联系。”
对方发了个笑脸:“你是国内我遇到的第三个买家。祝你好运。”
聊天结束。陈勇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步,迈出去了。
“这就完啦?”袁大弘挠头,“一千块就换了一串数字?”
“嗯。”陈勇关掉软件,按照教程把钱包文件复制到U盘里,拔下来,揣进贴身口袋。动作虔诚得像在保存圣物。
“我还是觉得不靠谱……”袁大弘嘀咕。
“那就等着看。”陈勇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脖子,“走,巡逻去。”
凌晨两点的小区静得吓人。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陈勇把手揣在兜里,摸着那个U盘,心里踏实得像揣了整个未来。
“大弘,你信我不?”他突然问。
“信啊!”袁大弘想都没想,“勇哥你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那以后我要是让你买这‘外国邮票’,你买不买?”
“买!”袁大弘答得干脆,然后顿了顿,“……多少钱一张?”
“五毛的时候告诉你。”
“成!”
两人走到小区中央的景观池边。冰面反射着路灯的光,远处传来隐约的引擎声——这个点还在外面的,不是上夜班的,就是玩夜场的。
“对了勇哥。”袁大弘压低声音,“听说咱小区真住着明星。就那个……柳一菲!演《仙剑》那个!”
陈勇脚步一顿:“你见过?”
“没,但老王见过,说去年秋天常在小区里跑步,戴口罩,但那身段一眼就能认出来。”袁大弘嘿嘿笑,“要是哪天让我碰上,我肯定要个签名。”
陈勇没接话。他看向小区深处那几栋楼,其中某一扇窗户后面,可能就住着那个上辈子只存在于电视里的“天仙”。
而现在,他兜里揣着两千枚比特币,站在她家小区里当保安。
这感觉有点魔幻。
“走吧,该换岗了。”他拍拍袁大弘的肩膀。
两人转身往回走。而此刻,小区大门外,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裹着厚羽绒服、戴着口罩帽子的身影踉跄着钻出来,甩给司机一张钞票,头也不回地朝小区里冲。
门岗值班的小李刚要拦,那人已经刷了门禁卡,消失在夜色里。
“谁啊这是……”小李嘟囔着,看了眼监控屏幕。
那个身影跑得很急,像是在躲什么。跑到景观池附近时,脚下一滑,“噗通”摔在雪地里。
帽子掉了。
路灯下,长发散开,露出一张即便在慌乱中也美得惊人的侧脸。
小李瞪大眼睛,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我……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