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邹青语气很淡,可在旁人听来却全是挑衅,“那你可真厉害,身上被棍棒打出来的伤很痛吧,败犬。”
“你!”燕袭瞬间被激怒,当即攥紧了拳头想要动手。
邹青单手插兜,丝毫不怕他,“要动手?我可不想趁人之危。”
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尽数被摄像机记录。
一边负责拍摄的摄像师眼里完全没有对两人即将爆发一场大战的担忧,反而是期待——毫无疑问,两人要是现在打起来,必然是节目的一大爆点。
“艹,要是老子没受伤,就你也配挑衅老子?”
点了点头,邹青神色同情地赞同道:“确实,要是你没受伤,我一定打不过你。可惜……”
燕袭半点没把邹青放在眼里,可转念又想到自己这被亲爹整出来的一身伤,顿时咬了一口后槽牙。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实在足够唬人,硬生生的让周围工作人员的心都提了起来,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更是扛着机器蓄势待发。
要打起来了吗?这可是妥妥的节目大看点。
“嗤,装你大爷,搞得跟现在老子受伤了,你就打得过我似的。”
邹青礼貌微笑。
燕袭礼貌白眼。
节目组工作人员:“?”
就等着两人打起来,然后使劲儿拍摄看点的摄像师:“?”
镜头里两人齐齐回头看众人,尤其是燕袭,神色嘲讽极了。
“我和燕袭没打起来,你们似乎很失望?”
邹青连挑衅都这么阴阳怪气,而燕袭却是直接扫了一眼那些摄像师,半点面子不给道:“一群傻.逼。”
摄像“……”
“听说这个节目是互换人生呢。”邹青拉着行李走进院子,“我还是挺想试试另一种活法。”
无视院子里拍摄他们的摄像师,邹青只是一抬眼就看见了正坐在门边的王满英。
他朝着王满英走过去,工作人员适时的出声给他和王满英做介绍。
“这位是王阿婆,这个房子的主人。你们未来一个月就住在这里,和王阿婆的孙子互换角色。”
“阿婆,他们就是邹青和燕袭。”
王满英没听那些人的安排而是站起身迎了上去,她穿着农村最受欢迎的那种印花短袖,样式很老气,可她确实也很老了。身上的脂肪存留不住,本就不大的骨架上仿佛只剩下了一层皮。
她年轻时大抵是很漂亮的,现在老了,曾经那份漂亮就被时间催化成了慈祥,让这样瘦的她也不显得吓人。
稀疏花白的头发被她一丝不苟地用银制发梳盘在脑后,黄褐色皱巴巴的皮肤满是风霜。
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年纪也才和阿迟一般大,王满英看着眼前的邹青和燕袭。
只见他们两人一个烦躁凶戾一个冷静自持,没说话,可神色中不自觉都流露出了几分嫌弃的意味。
他们两个身上带着村子里那些孩子不可能有的矜贵气,眉目间尽是不知愁的锐意,只是散发的气质就能不自觉的将别人隔去另一个世界。
王满英心里清楚她家什么情况,房子破败年久失修,虽然不至于缺衣少食,但也仅仅够填饱肚子。
村子里的十几户人家也并不富裕,但条件都比她家好,所以她真的没想到那些人会选择要她家来拍电视。
人家孩子本来在大城市里生活得那么好,拍电视让她家王星换去了人家家里享福,却要人家的孩子在她这个又穷又烂的家里受苦。
王满英心中很愧疚,可她没办法拒绝,她家王星这么努力想要走出大山里,哭着和她说想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没有本事送孩子走出去,是王星凭着自己被他们选上了,她不能还反过头去阻拦。
王满英什么都做不了。
可她想尽自己所能去照顾好这两个孩子。
“热不热啊?走,咱们进屋里去,屋里凉快些。”王满英走到两个人面前,见他们身上都是汗,还提着行李赶忙开口喊他们进屋子里去。
燕袭拿的东西多,王满英伸手要帮他拿,可她手才刚伸过去就被燕袭躲开了。
“别碰,我自己拿。”燕袭有些不适应这种场景。
又是故意的?
邹青看向王满英的视线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只是视线偏移,落到王满英双枯瘦粗糙的手时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袭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语气,他本来就生的凶,还染了一头红发。
王满英以为燕袭是嫌弃她,不想要她碰自己的东西,一时间伸出去要帮忙拿东西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阿婆,我们自己拿得动。”邹青这时候才开口,“你带我们进屋吧。”
“诶,好。”
王满英应声,迈着步子带着他们往先前坐着的门边去。
邹青跟在她后面,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上燕袭。
摄像机一刻不停地运行着。
行李箱的滚轮在泥地上划过,发出一阵咯吱的声响。
邹青不用想也知道,到时候节目播出,单单凭借着刚才这几幕,再加上那些人刻意引导的剪辑手法,会让多少人义愤填膺地开始骂他们。
“燕袭,带点脑子。”在燕袭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邹青突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
“管好你自己吧。装货。”燕袭当然知道这智障节目就指着他们犯事,他们行为越恶劣,节目就越有看点。
他做什么怎么做,这些人都能引导利用,到时候他被骂被一群傻逼指指点点,节目组就能跟着在背后数钱。
邹青不能容忍自己被利用,可他不一样。
被骂怎么了,要是因为顾忌这些,他就要在这些人面前畏缩受气,这才是真傻.逼。
他连他老子都敢打,天打雷劈都不怕,还怕被骂?
“谁?”燕袭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在和邹青说完那句话之后,突然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右边。
“怎么了?”
邹青跟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可却只看见一棵枝叶茂盛的桂花树以及它后面紧闭着的木门。
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燕袭不自觉的啧了一声,而后才收回视线。
邹青于是直接对着那边的工作人员问道:“这个房子除了王阿婆还有人住吗?”
“哦,忘了和你们说了。王阿婆有两个孙子,除了和你们互换去燕袭家里的那一个,还有一个留下来负责照顾王阿婆和家里的牲畜,就住在你们右手边那个房间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那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还有,导演说了,他不参与节目拍摄。”
“是吗。”邹青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他对这些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只是向来乐意做个好心人。
毕竟,燕袭才是想知道这些的那一个。
“燕袭还有邹青,欢迎你们来到新家。现在,请把你们身上所有的违禁物品主动上交。”
两个人进门没多久,才和邹青说完话的那个工作人员就举着喇叭喊了这么一句。
邹青和燕袭谁也没动。
那工作人员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理他。
走个过场而已,说什么主动上交,能来到他们节目组的就没一个是老实的。
于是节目组在工作人员重复喊了三遍没人理之后,便直接叫了旁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过去收缴。
“你动一个试试?”燕袭对着这群直接上手就要拿走他行李箱的黑衣人踹了过去。
邹青也抓着他的行李箱没有松手,他冷眼看着这些黑衣人,很显然并不打算妥协。
燕袭那一脚并没有踹到,那个伸手要拿他行李箱的黑衣人很轻松就躲开了。接着,其他几个黑衣人一下子全都上前,想要把燕袭制服。
“艹!”
他爸让人把他打成这样卖给这个智障节目组就算了,还要留后手!
现在这群黑衣人就是前天晚上他爸安排把他给揍了的那些人。
“有种跟老子单挑!”
燕袭心里憋着气,一副不要命的凶戾姿态。
那天被这些打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模样实在太狼狈了,他要打回去,他不可能服输。
顺手抄起的长木凳被他当成了武器,自己后背挨了一拳,也成功砸了对方一板凳。
“快快快,快把他给制住!”
一边本来还打算看戏的工作人员没想到燕袭反抗会这样激烈,跟拍动作片一样,打的这么凶!
场面一下子变得无法控制,可偏生他们谁都怕挨打,根本不敢轻易上前,只得在旁边语气焦急的喊着。
王满英也被吓住了,她被一个摄像师护在了身后,听见工作人员的喊声,才反应过来叫他们不要再打了。
“放开老子!”
燕袭本就打不过他们,更何况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动起手来也是强弩之末,没挣扎多久就被压制住。
他双手被反折在身后,肩膀也被人用力摁住,硬生生要他维持着倒在地上的姿态动弹不得。
燕袭近乎咬牙切齿,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出一道口子,还在渗血。
拍摄他的摄像师胆战心惊地录完了先前的全过程还不够,此刻见他被制服,立马就举着摄像机凑近,故意怼着他的脸,试图拍下他的愤怒和狰狞,以此来吸引他们想要的观众的注意。
这样屈辱的姿态和那天晚上几乎没有区别。
他所有的反抗,挣扎,还有狼狈都被这些人录下当成吸引观众的看点。
“真是败犬。”
“邹青你干什么!快把刀放下!”
燕袭被制服,以为能够继续拍摄的工作人员刚想去拿他的行李箱,谁曾想一回头就看见邹青手里正拿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水果刀!
他们先前注意力都被燕袭吸引了,根本没人没顾得上邹青。
而本来邹青俊秀端庄的长相就足够让人放松警惕,再加上他从拍摄开始就极为配合的表现……负责他的节目工作人员一时间心里既后悔又惊慌。
“快把刀给我们!邹青,你别冲动!”
和周围那些看见他拿着刀而变得惊慌害怕的人不同,邹青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怎么变过。
那些人让他不要冲动,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看上去能和冲动这一词搭边。
顶着那些人惊慌的目光,邹青不紧不慢地往燕袭那边走了几步。
“老子败你妈!”
“现在拜我妈做什么,离中元节还早的很。”
“邹青!”有人想要趁邹青和燕袭说话的功夫抢走他手里的刀,可才刚准备动作,下一秒就被邹青拿刀指着了。
“你想做什么!你既然参加了我们节目就得遵守节目规则,一开始你不是也很配合我们吗?!”
工作人员见硬抢不行,还被显然能一下就把他给捅死的刀指着,只得试图用言语劝说起他。
邹青似乎很好说话,见他神色实在害怕,于是手腕一动将刀转了个方向。
“你,你把刀……”工作人员这时候忽然好死不死地想起,邹青曾经的“战绩”之一就是用一把水果刀活生生把人给捅进了ICU。
“我可以把刀给你们。”邹青依旧看上去很好说话。
“那你……我们知道你很不想把东西交给我们,可是上交违禁物品,这个是你参加节目拍摄必须要遵守的规则……你的东西我们会帮你保管好,等到拍摄结……”
“赢的人制定规则,输的人才遵守规则。”邹青打断他,“我把刀给你,叫那些人把燕袭放了。”
“你们节目组不是凭借那几个人来压制我和燕袭吗?那几个人代表你们节目组,我和燕袭和他们之间和他们分出胜负,他们赢了就是你们节目组赢了,我和燕袭的东西任你们拿走。”
和他交涉的工作人员一听这话,丝毫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问过老子的意见了吗?”
被松开压制的燕袭很快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甩了甩手。艹,还好骨头没断。
“败犬不需要有意见。”
燕袭骂了一声,不爽到极点,偏偏他现在虎落平阳,还就根本没法反驳,索性他直接对向了那群黑衣人。
“老子要打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