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反应过来似的,燕袭往旁边退了一步,生长在路边上的狗尾巴草措不及防的打在了他紧实的小腿上,但他站定,草叶划过小腿皮肤带来似有若无的柔软痒意,如他此刻还未从先前激烈打斗中缓和下来的,鼓噪的心脏一般,却比他心里的痒来的更为真实和可究。
甚至没有多余的心思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荒谬,仅仅只是两眼,燕袭总忍不住去想。
这种又穷又破地方怎么能长得大呢?
没有用数不清的金银堆砌出一个温室给他遮蔽风雨,没有大量的的专业仆人精心照料。
在这样的穷山恶水之间,就像是遗世的明珠,格格不入。
燕袭自己从小在富贵堆里长大,被人群簇拥,被金碧辉煌和纸醉金迷包围,他嫌弃这里的贫穷和落后,同样惊讶于这里的贫穷与落后。
就和早先邹青说的那样,他们来这里是“流放”。燕权,他爸,轻而易举的就剥夺了他的一切,用几乎逼迫的手段,羞辱他,把他的狼狈公之于众,想要以此来惩罚他的叛逆,让他低头认错。
他也确实被逼到没法儿的境地了。
四面环山,没有手机没有钱,甚至和这里的人语言也不通,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想要闹事,用武力也被他爸预料到,留下这些黑衣人来镇压他。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像他爸前天晚上说的那样——“燕袭,要不是跟着我姓燕,你就是个混混,就只是个社会最底层的渣滓了。”
他当时多硬气,被打的倒在地上,痛的气都喘不顺还要咬着牙还嘴,“我就是个渣滓怎么了,好歹还是个人,你就是个畜生。”
逞口舌之利的下场就是,又挨了一顿打。
甚至,燕袭现在嘴角至下巴处那块还淤紫的显眼的伤就是他爸亲自下的手。
燕袭当自己在“流放”,于是自然而然的把这里的人都当做是“蛮夷”。来的路上见到的那些人更是进一步加深了他的认知,粗鄙、丑陋、无法沟通,为了几块钱就能当场撒泼和别人大吵一架……眼前的人于他来说实在算得上意外。
他视线一直没有从这个人身上移开,看的那样仔细,那样过分,一直从过分冷白的皮肤上散布的泥点,再到薄薄一层湿透了的布料下几欲显现的皮肉,就连凌乱的,被汗浸湿而紧贴在脖颈的头发也没有放过。
湿漉漉的,明明没有表情,眼神也是郁郁的不想搭理人,燕袭看着看着,心里却莫名由让一开始那种他不自在的痒意扩散,转而滋生成了一种欲?想要和他认识,想要听他说话,要这个人也像自己看着他这样看向自己?
几块木板搭成的简陋洗澡间被燕袭先前洗的时候弄得到处都是水,仔细听还能听见木板上滑落的滴答滴答的水声。
月迟进去把水桶放下,回头想要关上被当做是门的木板时,却看见燕袭还站在那里。
“你刚才骂我是因为我不走开,现在你是也要我骂你吗?”斜了一眼燕袭,月迟开口。他不知道自己长得这样好看,这自认为是挑衅的一眼有多么引人。
“不是!”燕袭才回神就又一窒,下意识偏过脑袋移开视线后没多久还是忍不住回头。只是到底不敢再看的这么无所顾忌,他知道自己前面骂的有多脏,当下矢口否认,“我刚才不是要骂你的,我是骂那群知道我在洗澡还非要凑过来的傻.逼……”好像说不清了,在最后燕袭只得有些没有底气的说一句,“反正不是骂你。”
“你要骂我?行,那你骂回来吧。”什么时候那个无法无天,脾气大到天上去的燕大少这样好说话过?
简直跟见了鬼似的,自己答应让人骂回来?他老子燕权都没这个待遇。燕权要是骂他一句,他保准直接掀桌,十句百句更脏的骂回去。至于别人,他要是骂了,还能再那个人有胆子张嘴,他也就不是二代圈子里出了名的混账了。
“……”挑衅多余了,月迟不想再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了,骂呗,都让你骂了。”燕袭见他不说话又开口,看上去多欠啊,非要人骂他不可似的。
傻子,月迟冷冷的想。他本想收回视线,却在燕袭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的影响下,不可避免的瞥看见其他地方,顿了顿,月迟补了一句,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傻子。
还是没等到人开口骂他的燕袭似乎又有了理由像先前那般盯着人看,也就是这样,他才没有错过眼前人视线在他身上某处短暂的停顿。
霎时间,燕袭后颈和耳朵都开始发烫,一下子就红了。幸好,头顶毒辣的太阳这时候可以为他遮掩,以此保留几分少年颜面。
他下意识想把洗完澡出来后就一直在手里抓着的上衣穿上,可只是指头动了动,某种隐秘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念头却让他不仅放弃了把上衣穿上,甚至还刻意的用了力,尚还残留着湿润水痕的肌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养眼。
虽然上面青紫於痕遍布,可燕袭发育的实在太好,又实在年轻,青涩不刻意。少年人的身体就算伤痕遍布也不显得狼狈,甚至在某种情况下还能被当做炫耀的勋章。
他被很多人骂过混账东西,却也被更多人夸过帅,身材好。骂他的他报复回去,夸他的他从来不在乎。
除了现在。
才洗过澡,被冷水冲刷下去燥意顷刻间死灰复燃。太阳好晒,燕袭的耳朵、胸口、被人视线停留的地方热的可以。
“算了。”傻子才和傻子计较。月迟不管燕袭走不走了,他把木板关上,直接反手抓着衣服下摆脱掉。
簌簌的水声,隔着几块薄薄的满是破洞的木板。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燕袭长得够高,木板隔成的空间没有封顶,所以当进去里面的人把衣服脱掉,雪白而莹润的肩和后颈暴露在他眼前时,猛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还站在这里有多么的无礼和“过分”。
嘴巴动了动,是一句无声的脏话,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狗尾巴草一路搔动着他小腿,燕袭逃也似的回了同样满是破洞房间。
“艹!”燕袭屈着腿坐在床边,他突然懊悔似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燕袭心想,我还是要去找他的,我要去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