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微笑着,紫色的眼眸浓稠得艳丽,像是拉人深陷的沼泽漩涡。
“是因为,我想要跟你站在同一个立场呢。”
“既然我是强者的话。”
他收回了手,笑得傲慢着。
“保护像青川一样的弱者,是我责无旁贷的责任和义务吧。”
“真是傲慢呢。”
冷静下来的纵青川嗤笑一声。
“要我说的话,这样未免也太自负一些了吧。”
“你是什么热血漫画里的男主角吗?”
“更何况——”
黑曜石般的眼像是溪涧里的软石,安静而冰冷,直直对上了暗紫色的狐狸眼。
“你怎么能确定,你就不是弱者?”
她朝前探去。
“只要我想的话,可以轻而易举杀死你哦,青川。”
少年并没有恼怒,托腮歪着头,笑眯眯看着她。
“这怎么不算一种强大呢?”
少女却突然抿嘴一笑,似看到了极为好笑的事情。
她捏上了他的耳垂,凑近,轻轻一拽。
少女温热的气息浅浅洒在耳垂的敏感处,语调轻缓带着克制的兴奋:“杀不了的哦。除了我自己没人可以让我走向‘死亡’。”
“我是如此,你也是如此。”
她松开手,手心朝上一摊:“人类本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傲慢又自卑。”
纵褚休眼眸闪了闪:“你是想要向我实践你的理念吗?青川。”
“不。”纵青川懒洋洋地陷入枕靠之中,抬起羸弱地手,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要走。”
天丝从指尖向周围均匀散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少女笼罩在其中。
“我才懒得改变你头脑里的思想。”
隐隐丝线闪烁着银白,后面是狐狸眼少年瑰丽的紫眸。
天丝将两人隔开。
“就像我说的强弱之分,对与错之间不也应该是界限模糊的吗?”
“我走的道路也不一定是对的。”
纵褚休抿起唇。
“可是我确定。”
纵青川转头看向他,他好像看到那眸中有银白色的光,宛若细丝般闪动。
“我才不要像你一样将黑白分得那么明白。”
“不管怎么样,注意一下更大面积的灰才是吧。”
“我亲爱的弟弟。”
说完,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翻身背对着他,带着疲惫沉沉睡去了。
天丝的操控果然很耗费精神力呢。
这副身躯真是太孱弱了。
纵褚休陷入了沉默,安静着熟睡中的少女良久,这才松开了层层帘帐,起身离开。
纵青川再次睁眼时,已是日暮昏黄,在枕边压着一封信件。
“天枢院提前开学,我已离开,三个月后将归家。金铃铛不会再响了,保重身体。”
她很快地浏览完毕,随手将信件夹进剧本中。
是因为早晨的谈话,所以放弃了将她强行带入天枢院的念头吗?
少女靠着床头,百无聊赖地打量窗外。
她早就看到了,他整理的行李中有她的药。
才不要像个宠物这样被带去呢。
她冷哼一声。
戚——瞧不起谁呢。
说不定,这次。
她舌尖舔舐虎牙,指尖的“天丝”顺着心意浮动起来,略显稀疏的线条布满了整个房间。
被杀掉的,会是他哦。
自纵褚休一来,这几个月一直躲在角落的阿梓恨恨搅着帕子,在屏风后嘀嘀咕咕着什么。
一根天丝察觉到剧烈的情绪波动,将自己围绕成小火苗的形状,还指了指阿梓的方向。
察觉到小丫鬟的幽怨,纵青川放纵地笑了起来,不慎被自己呛到。
“小姐!”阿梓赶忙端上水。
见纵青川喝了水,没有大碍,她这才放下紧张。
“好好的,有什么事情这么好笑。”她恼怒地收起茶盏,开始拈酸吃醋。
纵青川晃了晃手中的信:“对阿梓来说是好消息哦。”
“什么好消息?要我说,纵褚休离家出走了,那才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眨了眨眼:“倒是差不多,纵褚休提前开学了呢。”
阿梓脸色一变,喜笑颜开:“小姐!”
“我可不像他,我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纵青川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别耍贫嘴了,扶我起来,我要去小跑一会儿。”
“小姐!”阿梓眼睛鱼般瞪得滚圆,“您疯了吗?你才刚刚风寒痊愈,这不是......”
找死吗?
纵青川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自己孱弱的小腿,有些心虚:“那就先从走路开始吧。”
在天丝的帮助下,她的身体素质看上去要比先前好了不少。
但是。
也是只看上去罢了。
原以为在这一个月中,她能让体能得到一个质的提升。
不过非常可惜,不仅没有丝毫变化,反而引起了高烧。
纵青川干脆自暴自弃地在剧本上加上“纵青川身体健康”这样的话。
果不其然字迹消散开。
切——
少女鼻头一皱,心里怒骂这该死的作者。
翻身将被子蒙住高热中的脑袋,试图用出汗的方式让高烧赶紧退下。
“真厉害,你快死掉了欸?”
一道声音传来,清越好听,就像自由生长的万物,张扬恣意。
不过说的话没什么礼貌就是了。
纵青川身体一僵。
是谁?
她明明已经用天丝包裹住了自己,任何人进门,她都能够察觉。
还没等高烧中的脑子反应过来,一双宽大的手就抓住她的腋下,将她从绸被中挖了出来。
对视的两人皆是一愣。
天空蓝般剔透的眼,没有任何一颗宝石能够折射出来的璀璨。
张扬,澄澈。
一种接近失真的纯净感。
纯白色短发,发丝蓬松,像是长毛的猫咪,又像是奶酥一般柔和。
贵族的精致感和天才的张扬,混杂在一起。
面部轮廓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和锐利,说话时歪头笑着,露出尖尖的虎牙。
此刻宛若一只巨大的猫咪,充满好奇地打量着人类。
一只超级漂亮的猫。
明悟此刻陷入了头脑风暴。
神赐下的眼睛,让他一瞬看到了更多的信息。
精致的像是人偶一般的少女。
整个人轻飘飘的,还没用力,猝不及防就被他举过了头顶。
黑色的长发蓬松带着一点卷曲,散开在身后。
墨黑色的眼是介乎于珍珠和宝石之间的材质,看上去有甜滋滋的味道。
嘴角抿得很直,此刻正安静而警惕地打量着他。
明明很努力地试图威慑他,但因为眼里雾蒙蒙的水汽,而显得更像是张牙舞爪的幼猫。
很白,几乎透明的白。
此刻因为高烧,她的指尖、关节、脸上,这些末端都泛着一层浅淡的粉色。
让他想起来前不久前从江莱上手偷吃的蜜桃蛋糕。
又轻又软又甜。
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甜品。
他自诩无敌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眼神也开始发蒙。
这就是纵褚休口中的姐姐吗?
太不公平了吧。
漂亮的大白猫皱起眉毛。
凭什么他就没有这样洋娃娃般的姐姐!
他要闹了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