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路上,张昭明身边的小厮道:“公子,您在千春楼帮的那位娘子便是平阳侯府的。”
那天他们恰好就在隔壁厢房,那房间闹出的动静不小,他后来查问过,好像是那位娘子被一个举子伙同家中丫鬟算计,但是他去查问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侯府的车驾,就给对方提了一个醒。
张楚萧斜倚在马车车厢内壁,和端正坐着的张昭明形成对比。
“堂哥,想不到你还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呢。”
“住口!此事事关女子名节,以后不要再提。”张昭明板着脸训斥。
张楚萧撇嘴,张家一门两房,大房从政,二房经商,他这位堂哥打小酷爱读书,为人正派,科考一次便中了头榜,前途无量。
湖州地处京畿要地,明眼人都能看出官家的宠爱,日后可是张家的顶门柱,张楚萧面对对方时,气势便短了三分。
马车一路回了张家,张家主母崔夫人等的焦急。
张楚萧素来和这位大婶婶亲近,知道崔夫人忧心张昭明的婚事,却不敢说张昭明方才借着更衣离开,并没有相看成的事情。
崔夫人的房里堆了不少箱笼,她和心腹嬷嬷们将张昭明带去湖州的箱笼再三查验。
见母子俩有话说,张楚萧识相告退。
“儿啊,平阳侯府的姑娘,你可中意?”
“儿子娶妻,贤德是最要紧的,不知道平阳侯府的姑娘品性如何?”
崔夫人见他这样说,便知道事情成了一半,想着之前给儿子房里塞了无数通房都不能成,如今同他这般大的世家子弟,儿子都能读书识字了,见他松口,便将平阳侯府从上夸到下。
她家现如今也不需要娶高门贵女充门面,平阳侯夫人夏凝在京中的名声很好,善待继女,勤勉持家,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崔夫人身边派去打探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听完后,张昭明便道:“一切由母亲做主就是。”
至于感情,日后慢慢培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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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侯府的花园里有一片桃园,三月时节,粉红一片,伴着微风阵阵,花瓣随风飞舞,颇为雅致。
林静初路过花园,听到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从花园假山后面传来。
“殿下如此费尽心机坏我相亲,所图为何?”
“姝儿,我会娶你!”
“侯府不过是武将人家,高攀不起大殿下,还望殿下日后莫要白费心机。”柔柔的声音带着某种坚定。
林静初无奈,她不是故意听到的,这分明就是才和她见过面的大姐姐林姝意。
大殿下?是皇子?
“姝儿,我们青梅竹马,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配得上你!”男子的声音带了一些急切。
啪!
又是一巴掌。
林静初:......这场景好像有些熟悉。
“就算是嫁给贩夫走卒,我林姝意也不会踏入皇家门。”
脚步声开始杂乱,越来越近,林静初未免误会,躲进旁边的夹缝里面。
林姝意的语气有些冷:“大殿下,又何必伪饰呢?陛下年事已高,如今的禁军指挥使是从我林家军里出去的,皇城司、武器库里多有林家子弟,你看中的不过是侯府的牌子。”
林静初隐在阴影里面,面前闪过一抹素青身影,接着穿着月白色锦袍的男子停在裂缝前,她紧紧抿唇,放低了呼吸,心里万马奔腾,她真的不想听这些隐私啊!
“姝儿,你太聪明了,你该知道,你能嫁的人,只有我,除了我,这汴京豪门,你谁家都进不去。”男子鹰隼般的眸子盯着林姝意。
林姝意强撑着身子,淡淡看向赵缙,舌尖死死抵着牙关,“你无耻!”
赵缙勾唇,“你在家安心待嫁,我过几日就去求父皇赐婚。”
男子大笑离去,林姝意终于强撑不住,倒在地上。
林静初听着脚步声走远,大口轻吸空气,夹缝里面湿寒气重,她瑟缩了下,小步走出来。
衣服上沾了不少苔藓,她用帕子往下拍了拍,背后幽幽传出一道声音,“方才你都听到了?”
“啊!”
林静初蹦了一尺远。
原来林姝意没离开。
林静初咬了下唇瓣,面含歉意,“我不是有意要听到的,只是那人身份贵重,被发现了只怕对大姐姐名节不好,今日之事我发誓,定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林姝意见是林静初的时候,狠狠松了一口气,“多谢妹妹为我名节考虑。”
林静初冷情,但是这三个月,林姝意对她没的说,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紧着她来,对夏夫人也比她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孝顺恭敬,也就想着多说几句。
“方才那人的话,大姐姐可有对策?”
林姝意如玉净芙蓉般的面庞上满是绝望,似风中飘零的残花,凄凉哀婉,“如今唯一能和皇权抗衡的便只有世家,张家在汴京盘亘多年,累世簪缨,我原想着今日相看若是能成,便将婚事趁早定下,可是.....”
说着林姝意蹲下,抱着膝盖痛哭,压抑的啜泣声仿佛就连伤心也需克制守礼。
林静初不懂朝局上的事,搀扶着林姝意起来,轻声劝慰,“大姐姐,忧思伤身,保重身子才能以图来日。”
她的眼里,林姝意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要不是林姝意,现在被凤凰男逼婚的就成了她,她希望对方能永远幸福骄傲。
林姝意深吸了几口气,将心底的哀痛压制下去,转头对着林静初致歉,“我失态了,让妹妹见笑。”
林静初摇摇头,两姐妹相携而去,林姝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细细讲来。
赵氏血脉单薄,当今官家以仁孝治天下,只有两位皇子,大皇子的生母是得宠贵妃,二皇子则是皇后所生,嫡幼庶长,是天生的宿敌。
徐嬷嬷早和她们说过皇室的凶险,林姝意自然不想被人当做工具卷进夺嫡风波。
此刻,林静初意识到,勋贵之女,命运或许从来不在自己手中。
而晚上,一个消息,更是将这份对未来的惶恐推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