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2:33:44

“夫人言重了,谁家没点烦心事,我回家自会管束好下人,不让他们在外头胡说。”夏凝回的滴水不漏。

张家众人今日都过于亲切,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闹了这么一出,她方才心内踏实了些。

马车上,夏凝看向林静初,“你今日看到了,觉得张家如何?”

“张家那姨娘矫揉造作,张家二郎愚孝少谋,二老爷看着还行,张家三郎长得挺好看的。”

今天见了这么多人,林静初一个人的脸都没记下,她防止自己脸盲的办法就是给每个人打上标签,张楚萧确实好看。

“别插科打诨,我问你正经事呢,和张三郎的婚事你愿不愿意?”

林静初想了想,“愿意。”

夏凝:“现在不说什么两厢情愿了?”

林静初默然,记忆中好像原主扬言只想找一个可心如意的郎君,不要父母包办。

但是遭过生活毒打的林静初表示,其实和谁在一起都一样,这个时代若是立志不嫁人必定要承受很多压力,她窝囊惯了,选个压力小点的路,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当是换个地方打工。

她没有将话说满,低下头露出三分无奈,“撞过一次南墙,就知道要及时掉头,从前是女儿想歪了。”

原主是恋爱脑,她不能一下子变得太彻底。

夏凝满意了几分,“你不怕那妾室和庶子?”

“有什么好怕的,她们那点演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还拎不清,丢了脸还不讨好,确实上不得台面。”林静初啧啧几声,引用了崔夫人说的后半句话。

她看了这么多宫斗剧,一般这种段位的,活不过第三集。

夏凝勾了勾唇角,严厉面孔多了几分耐心。

“你能看清这层就好,张家重视嫡庶规矩,二房以后终究是由三郎做主,张三郎和大房交好,你嫁过去没那么多杂事,再则你姐姐嫁到大房,以后也不会有妯娌争斗,日后你的孩子若想入仕途,也有人庇护,过日子能一眼望到头那就是最好。”

这是将林静初一生的规划打算都做好了,既享受了张家的便利,又能安稳无虞。

林静初也深以为然,年轻的时候或许憧憬过那种恨海情天的爱情故事,活得越来越久,只觉得能轻松快意才是好的。

“二妹妹聪慧过人,母亲不必过分忧心。”林姝意笑的温柔,心底也有几分羡慕。

能这样安稳的度过一生,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她是家中嫡长女,婚嫁大事更多是要维系门楣,断不能贪图安稳享乐。

回到侯府,林姝意觉得不放心,晚上请安的时候,将张允禾姐妹求她们做的事情说了出来,言语中满是对林静初的赞美。

夏凝洗漱完,穿着丝绸寝衣,乌发半披着,素净中掺杂着年岁风韵,在昏黄的灯光下,脸上因为岁月侵蚀留下的细纹都被模糊了,看着像是二十几岁。

林静初时常迷失在这一家子的颜值里面。

“张家是大家族,旁支关系错综复杂,此事事关名节,她们自己定然不会将事情泄露出去,倒也无妨。”

夏凝话头一转,“你素日话少,甚少见你这般有主张。”

加上今日在马车上的谈话,林静初的回话看似简单却大智若愚,夏凝鲜少的对这个女儿有了改观。

林静初垂眸,并没有正面回答,誓要将装傻充愣贯彻到底。

让人觉得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但又不能太废柴而被觉得没有任何价值,这才是摆烂的真谛!

她要找一个最舒服的日子苟着。

等了片刻,见没人说话,林静初抬头,愣愣道:“啊?什么?”

夏凝叹了口气,摇摇头,刚刚生起的指望又灭下去,转头看向林姝意,言辞切切。

“张家的婚事是我苦心筹划来的,那边我都打点妥当了,你是林家长女,身上责任重大,你弟弟才八岁,侯府的荣耀就靠我们撑着,你父亲来信说,让我们家不要卷进去夺嫡之争,林家如此根基,站错了队就是灭顶之灾。”夏凝对林姝意和赵缙的事情都知晓,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继女。

“委屈你了,我的儿。”

“母亲,我是林家女,儿女私情在家族荣耀面前不值一提,况且我与大皇子之间也并非全是情谊。”林姝意回答的不卑不亢,“当初我原也是想着,大皇子受宠,若日后能有个结果,对林家也好。”

林静初诧异看向林姝意,她眼中的野心明晃晃的,比平时的温柔守礼模样大相径庭。

夏凝看见这个大女儿如此懂事,心中只有心疼,当初她嫁到平阳侯府做续弦,十岁的林姝意瘦的跟个小猫似的。

旁系亲戚觊觎侯府财产,都恨不得这个侯府唯一的女儿早早死掉,虐待的小姑娘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

当时她与陆家和离,闹到了公堂上,更是满京城的笑话。

母女俩互相扶持,一起走过最难的日子,虽然没有血缘,但都能体会对方的难处互相付出。

“张家大郎在京城贵公子中素来出挑,这次春闱听说若不是文采实在是冠盖群英,官家都有意将其点为探花郎,他为人刻板庄重,有祖父遗风,你只要做好一个当家主母的本分,自然能与他相敬如宾。”夏凝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林姝意。

“母亲选的夫婿,定然不会错。”林姝意带了五分羞怯。

夏凝对林静初道:“你现在也算是半个林家人,日后不求你为家族争得荣耀,只求你和夫郎安稳度日,勤修己身,不要惹出祸事牵连家族就好。”

林静初:“......”

她神色复杂了起来。

谆谆教导发自肺腑,夏凝对她很够意思了。

母亲精明,长姐能干,所有的路都为她铺好了,自己却产生了一股迷茫,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

低头间,芍药花流苏步摇上的宝石垂在鬓边,宝石质感沁着夜晚微凉,提醒着她如今吃穿住行全都不是自己拼搏得来。

从前家族荣耀对她来说,就仅仅只是四个字,今日却化作了真实的看得见的担子压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