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配合着车厢内暖炉散发的融融暖意,催人欲睡。起初,林笑笑还强打着精神,努力保持着僵直的坐姿,生怕一个不小心又“冒犯”了身旁这位心思难测的世子爷。她眼观鼻,鼻观心,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温暖的空气、规律的摇晃,以及身下柔软舒适的软垫,都像是无形的催眠曲。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脑袋也一点一点地,如同啄米的小鸡。努力挣扎了几次后,倦意终究如潮水般淹没了她的意识。她歪着头,靠着车厢内壁,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是就这样睡着了。
只是,这般坐着睡的姿势实在算不得舒服。她的脖子渐渐歪斜到一个别扭的角度,秀气的眉头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一直闭目养神的陆砚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毫无防备、已然熟睡的女子身上。她睡颜恬静,长睫如蝶翼般栖息在眼睑上,平日里那双灵动狡黠的眸子此刻紧闭着,倒显出了几分难得的乖巧。只是那歪扭的姿势,看着便知难受。
陆砚之静静地看了片刻,眼神里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他几乎没有犹豫,动作极轻地伸出手臂,揽过她的肩头,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微微用力,便将这个睡得迷迷糊糊的人儿整个抱了起来,安置在自己身侧更为宽敞的位置,让她能够枕着自己的腿,平躺下来。
陷入更深层睡眠的林笑笑,非但没有被这番动静惊醒,反而在接触到更舒适、更温暖的“枕头”后,无意识地咂了咂嘴,自动自发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找到了窝的小猫,将脸颊在他腿上的衣料间蹭了蹭,便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更沉的梦乡,呼吸愈发香甜平稳。
陆砚之低头看着怀中酣睡的人,她身体的温热和那股淡淡的、仿佛与生俱来的清甜果香更加清晰地萦绕着他。他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到耳后,随即重新阖上眼,继续养神。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车外单调的行进声。
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然暗沉下来,暮色四合,官道旁的景物都模糊成了幢幢黑影。车队缓缓停靠在了一处官家驿站前。驿站门口悬挂着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映出“依安驿”三个字。早有兵马在驿站四周守卫,气氛肃静。
“爷,依安驿到了。”全东的声音在车帘外响起。
陆砚之淡淡应了一声。他低头看了看依旧睡得香甜的林笑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醒醒。”
林笑笑正梦见自己在现代社会的席梦思大床上打滚,被这扰人清梦的动静弄得十分不满,嘟囔着挥了挥手,试图赶走“蚊子”。陆砚之见状,手上力道稍稍加重了些。
“到了,该下车了。”
这回林笑笑总算被弄醒了。她极不情愿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扇了好几下,眼神里充满了初醒时的迷茫与懵懂,水汪汪的,配着她那尚带着睡意的红扑扑的脸颊,显得格外娇憨可爱。
“嗯……到了?”她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全然忘了自己此刻正躺在谁的身上。
陆砚之目光微动,移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起来。”
林笑笑这才彻底清醒,意识到自己竟然枕着世子爷的腿睡了一路,还睡得如此之沉!她吓得一个激灵,几乎是弹射般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睡得有些褶皱的衣裙,脸颊绯红,不敢去看陆砚之的表情。
陆砚之没再多言,率先弯腰下了马车。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赶紧跟在他身后,跳下马车。驿站门前,一名穿着七品官袍、身形微胖的中年官员早已躬身等候多时。他接到上峰密令,说有京中贵人途经此地,需小心接待,务必保密,至于贵人具体身份,他却是不知。此刻见到马车上下来一位气度不凡、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虽衣着看似简洁,但那通身的矜贵与压迫感,绝非寻常官员可比,心中更是凛然。
他连忙上前一步,深深作揖,语气恭敬至极:“下官依安县县令安富康,参见大人!”
陆砚之:“不必多礼。”
“下官已命人备好上房,大人一路辛劳,还请入内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不必忙活,本官待上一日便走。”
“是。”
说完朝着驿站内走,姿态从容,俨然没将这地方小官放在心上。
林笑笑亦步亦趋地跟在陆砚之身后,只觉好大的官威,不愧是世子爷!
驿站内部显然被提前清过场,显得空荡荡的,但有人引路,直接把人引到了二楼的一间上房。
小二开门,“到了,二位有何吩咐,可直接吩咐。”
“去备些餐食送来。。”陆砚之立即吩咐道。
“是。”
小二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笑笑,笑意相迎,而后低头退下。
“那个世……爷,我跟您睡一间吗?”
进房后的陆砚之不语,只一味的盯着林笑笑,似乎在说:你觉得呢?
林笑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干笑了两声,在陆砚之看不见的地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嘴。
死嘴!叫你多余问!难不成世子爷还能给你单独开一间房?
这种觉悟还能没有吗!
不多时,小二便将热气腾腾的餐食送了上来。虽是驿站,但准备的菜肴倒也丰盛,鸡鸭鱼肉、时蔬小炒,摆满了桌子,香气扑鼻,看得饥肠辘辘的林笑笑胃口大开,食指大动。但世子爷不发话,也不先吃,她也不敢动手。
“吃吧,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规矩。”
林笑笑闻言,立马大快朵颐的开干了,大口干饭,最舒心了。不过她还是残留了一丝理智,先小心翼翼地给陆砚之布了几样他可能爱吃的菜,然后才迫不及待地开始对付自己碗里的饭菜。
她是真的饿了,加上驿站的厨子手艺不错,她吃得格外香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陆砚之原本没什么胃口,但看着她吃得如此香甜投入,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一般,也不禁被勾起了食欲,比平日多用了半碗饭。
吃饱喝足,林笑笑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好奇心又开始活跃起来。她凑近一些,小声问道:“爷,我们过去江南,路上大概要走多久啊?”
“按今日速度,需月余。”
“月余?!”林笑笑瞪大了眼睛。这么久?!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这古代既没有高铁飞机,也没有平坦的水泥马路,全靠马车和两条腿,走一个多月似乎也很正常。
“爷这次是去江南查赈灾税银案,你跟在身边,机灵点,做好爷身边的美娇娘即可,其他的,不必多问,也不必多看。”
“嗷~懂了,您是想先扮作携美出游、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放松那些贪官污吏的警惕,然后再暗中查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吗?”林笑笑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小说。
陆砚之看着她那副“我懂你”的狡黠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微微颔首:“你倒是聪慧。”
“可是吃好了?”
林笑笑点了点头。
“那走吧,爷带你购置几身像样的衣裳。”
还能逛街?!岂不是能公费购物了?
妈耶,这福利可以啊!她要不等这趟公费旅游结束的时候再跑吧?
先享受一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