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队离开村庄。
秦烈走在最前面,狗儿和苏晚紧随,三个女人挤在两匹马上,驮物资的马拴在队尾。
风停了,只有马蹄踩雪的嘎吱声。
月光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能见度很好,但也意味着他们很容易暴露。
秦烈不敢走大路,只能沿着丘陵的阴影地带迂回前进。
每走一段,他就停下来,趴在马背上倾听。
胡人的游骑神出鬼没,有时候马蹄声被风声掩盖,等到听见就已经晚了。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秦烈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狗儿压低声音。
秦烈没回答,他翻身下马,趴在地上,耳朵贴紧雪面。
震动。
很轻微,但确实有。
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大概两三里,正在移动。
“胡骑,至少十人。”秦勒起身,“往这边来了。”
三个女人顿时慌了,一个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苏晚连忙扶住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马,牵马进那片林子。”秦烈指向左前方一片稀疏的桦树林。
七个人牵着五匹马,深一脚浅一脚躲进树林。
秦烈让狗儿照顾马匹,自己摸到林边,透过树干缝隙观察。
不一会儿,一队胡骑出现在视野里。
十二个人,都穿着皮甲,背着弓,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他们显然在搜索什么,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查看雪地。
秦烈屏住呼吸。
他们留下的马蹄印虽然被新雪覆盖了一部分,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
如果胡人走到这边……
独眼大汉忽然抬手,队伍停下。
他跳下马,蹲在地上查看,然后指向秦烈他们来的方向——正是那个村庄。
胡人们交谈了几句,纷纷上马,朝着村庄疾驰而去。
等马蹄声远去,秦烈才松了口气。
但心里更沉了。
胡人发现同伴被杀,肯定会扩大搜索范围。
天亮之前,他们必须走得更远。
回到林子里,狗儿正在给一匹马包扎伤口。
那匹马腿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划了道口子,虽然不深,但流血不止。
“秦哥,这马怕是撑不了多久。”狗儿愁眉苦脸。
秦烈看了看伤口,从怀里掏出最后一点金疮药。
那是他穿越时身上仅有的东西,原主攒了三个月军饷买的。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撒在马伤口上。
药粉止血效果不错,血很快止住了。
“省着点用还能撑到黑石堡。”秦烈说,但他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
马如果废了,他们就得扔掉一部分物资,或者……扔下人。
“休息一刻钟,吃点东西。”
众人围坐在一起,分食肉干和奶疙瘩。
秦烈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都给了女人们。
系统任务在身,他需要保存体力,但更需要这些女人保持基本行动力。
苏晚坐在秦烈旁边,小口吃着肉干。
火光映在她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你以前是账房先生的女儿?”秦烈忽然问。
苏晚愣了一下,点头:“嗯。我爹在城里给粮行做账,我小时候跟着认过字,学过算盘。”
“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苏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粮行东家勾结官府倒卖军粮,事发后把我爹推出去顶罪。爹被斩首,家产抄没,女眷发配边塞为奴……”
她说得很平静,但手指紧紧攥着肉干,指节发白。
秦烈没再问。
乱世里,这样的故事太多了。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每个人都在挣扎求生。
“你会算数,会记账?”他换了个话题。
“会。”苏晚抬头,“粮行的账本都是我爹教我看的,进出、库存、损耗,我都会算。”
秦烈点点头。
这技能在边军里很稀缺。
大多数军官大字不识一个,军需账目一团乱,正好给贪墨留了空子。
如果……
如果他能活下去,如果能往上爬,这样一个懂账目的人,或许有用。
【任务剩余时间:22小时17分钟】
系统提示再次跳出。
秦烈起身:“继续走。”
马队再次出发。
这次他们走得更快,秦烈不再迂回,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直接的路线。
风险大了,但节省时间。
天快亮时,他们抵达了一条冰封的河。
河面很宽,冰层看起来厚实,但秦烈不敢大意。
他下马,用刀柄敲击冰面,听声音判断厚度。
“应该能过。”秦烈招手,“但马要分开走,人下马牵着。”
众人依言下马。
秦烈打头,牵着马小心翼翼踏上冰面。
冰很滑,马蹄包着布,但还是打滑。
狗儿和苏晚紧跟其后,三个女人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后。
走到河中央时,意外发生了。
驮物资的那匹马忽然一声嘶鸣,前蹄踩塌了一块薄冰,整个前半身陷了进去。
冰层开裂的咔嚓声令人牙酸。
“扔掉东西!”秦烈大喊。
牵马的妇人吓得松了手,马匹挣扎着,把背上的包裹甩进冰窟窿。
肉干、奶疙瘩、还有那包人参,全掉了进去。
秦烈冲过去,一刀砍断马缰,把马从冰窟里硬拽出来。
马受了惊,狂奔上岸,转眼消失在雪原里。
损失惨重。
剩下的物资只够吃一天。
众人沉默地渡过河,上岸后清点,只剩下两把胡刀、一把弓、十二支箭,以及狗儿贴身藏着的钱袋。食物只剩每人怀里揣着的一小块肉干。
“秦哥,怎么办?”狗儿声音发苦。
秦烈没说话。
他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胡人的搜索会更肆无忌惮。
而他们没了补给,没了退路。
三个女人中,最年轻的那个忽然哭起来:“我不走了……走不动了……让我死在这儿吧……”
“闭嘴!”年纪最大的妇人扇了她一巴掌,“要死你自己死,别连累我们!”
女孩捂着脸,抽泣着不敢出声。
苏晚走过去,搂住女孩的肩膀,低声安慰。
秦烈看着这一幕,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时间、食物、追兵、任务……所有压力堆在一起。
他必须做出决断。
“狗儿,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