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07:31

“朕养了雪翎整整五年……”

“罢了……养不熟的小玩意儿。”

御花园附近的摘星台上,身着玄色常服的庆德帝,负手立于栏边,幽幽发出两声感慨。

据暗卫所查,昭王妃萧氏,乃是隐居齐州的江湖剑客——萧阳之女。

数日前萧阳离世,仅留下一孤女。

无巧不成书——当年皇帝恰好就是在齐州梅林,偶遇孤苦无依的柔妃。

“绾绾……”庆德帝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喃喃自语,“难道是你在天有灵……暗中引领着萧氏,前来救儿子的性命?”

第一眼见到萧氏,不知为何,他心中竟蓦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如若他与柔妃有了女儿,或许便会被宠成这般恣意张扬的性子。

罢了……还是且行且看吧……

与此同时,昭王府内。

刚回府的赵淙,对于皇帝所告知关于堇姒的身世来历,也是心生疑虑。

乍看似乎并无破绽,但诸事终究还是过于巧合了——茫茫人海,偏偏他与萧氏相生相克?

更为蹊跷的是,一看便知,萧氏是被娇生惯养着长大的女子……

“这是?”

赵淙刚踏入青梧院内室,便被眼前一大堆价值连城的珍宝晃花了眼——

孔雀蓝釉暗刻凤凰三足香炉、紫檀木镶金镂空牡丹纹屏风、足有半人高的红珊瑚摆件。

地上铺着宛如云朵的地毯,蓝中带紫格外华丽,应是波斯进贡之物。

牡丹缂金丝八宝攒珠钗、 赤金凤尾镶玛瑙流苏、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双步摇。

还有数匹寸锦寸金的绫罗绸缎……

“你……”赵淙欲言又止,不禁扶额长叹一声,“你莫不是……将母妃的私库一网打尽了?”

这些东西,他并未见皇贵妃用过。

毕竟其中,有些乃皇后之规制……

“没有呀!”堇姒眨了眨眼睛,满脸无辜地说,“我就随便挑了几样,里面还有不少呢。”

只不过,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什么皇贵妃嘛!和昭王一样穷酸!

“王爷……”她略作思忖,“你把王府库房钥匙交给我,这屋内的床榻和摆件都要换新的。”

“你再去宫里拿些银子回来。”

“我手头上一点银子都没有的……”

堇姒一边指挥婢女布置内室,一边皱着眉头、娇声娇气地说着。

赵淙:“……”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身无分文啊!

“本王爵俸五千两,父皇偶尔还会有些赏赐,这些可以随你花销,但再多就没有了。”

“此外,平时各府之间走动,你总要留些银子应付人情客往。”

“还有府内侍卫、婢女、杂役……”

“王爷,你好啰嗦。”堇姒打断赵淙的絮絮叨叨,“你说的这些琐事,自有管家打理。”

“我只负责安享富贵就好了呀!”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嘀咕一句。

“……”赵淙不禁脱口而问,“那么本王迎娶你为正妃……究竟有何大用?”

无论王妃还是官家女眷,亦或寻常百姓的正妻,她们不仅要生儿育女、侍奉夫君,还要执掌中馈,操持着整个家族的吃穿用度。

即便是中宫皇后,也需劳心劳力。

“我救了你的小命。”堇姒用纤纤玉指轻轻点了一下赵淙的胸口。

“王爷,难道你不想养我……”

“不是!”

赵淙敏锐地察觉到堇姒眸中一闪而过的恶趣味,他骤然想到之前寒气入骨的痛苦,于是赶忙出言打断,毕竟好汉不吃眼前亏。

“本王自然愿意……也理所应当养着自己的妻子。”他特意补充道。

若日后查明其为细作,再杀不迟!

“王爷,我这人娇贵,很难养的。”

堇姒莞尔一笑,好心提醒一句。

闻言,赵淙笑了笑,随手褪下身上厚实的狐皮大氅,全然不以为意。

小小女子,有何难养!

不过是娇气些、凶了点,但只要顺着她的方向捋毛,似乎也不难相处。

须臾,赵淙屏退婢女,落座于窗边的软榻上,神情变得格外严肃,一副老夫子的架势。

“萧氏……”

“今日你在宫中实属胆大包天。”

“在人前,本王予你正妻颜面,自当无条件庇护,但这不表明,本王赞同你的所作所为。”

说着,赵淙话语一顿,只因堇姒忽地打开窗户,在那逗弄玉爪海东青。

这副懒散的姿态,简直像极了学堂上不听夫子教导的顽劣学生。

“萧氏……”

“你好烦呀。”

堇姒蹙眉打断赵淙的说教,声音娇滴滴的,听不出半点怒气与不悦。

她随即合上窗户,上半身探过软榻上的炕桌,伸手捂住赵淙的嘴巴,还顺道揉了两下。

赵淙身体一僵:“……”

这一瞬间,二人近在咫尺,距离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少女明亮的眸中漾着笑意,其中夹杂着些许戏谑,手如柔荑,又软又暖且散发着馨香。

赵淙只觉得自己……心如鹿撞。

欲说的一大堆说教之词,仿佛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王爷,你不许啰嗦了哦……”堇姒收回右手,同时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擦拭一下掌心。

“皇贵妃理亏,我并无错处。”

“至于什么瑞王妃……”

说到这里,堇姒凤眸一转,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依旧呆愣不动的赵淙。

“王爷,你喜欢自己的嫂嫂呀?”

她猝不及防地冒出一句惊人之语。

此言无异议冬日惊雷,原本心思旖旎的赵淙犹如被雷劈中,瞬间清醒。

“简直是胡言乱语!”他噌地一下从软榻上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斥道。

方才耳垂与脖颈绯红的男人,此刻面色通红,呼吸急促,怒目圆睁,着实被气得不轻。

“萧堇儿——”

“你可知……自己的随口妄言,若被有心人听到,会给昭王府与瑞王府带来何种祸端!”

“你这女子……”

话未说完,赵淙一个踉跄,身体也摇晃了一下,紧接着瘫倒在软榻上。

这一回,他脸上并未覆霜,但方才稍有些许血色的唇瓣,此刻冻得发紫。

“没有人可以大声训斥我……”

堇姒右手托腮,望着赵淙,嗓音一如既往的娇柔,但笑意不达眼底。

“王爷……是你自己糊涂在先的。”

“瑞王妃摔倒,瑞王在身边,然众目睽睽之下,你却不顾病弱之躯,执意以身相护。”

“那一瞬间,你已忘却自身安危。”

“你既行不正,便莫怪我妄言。”

堇姒可不管昭王心仪何人,但如今其体内养着她的冰蝉,那就必须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本王……”

“闭嘴。”

赵淙刚一开口,便被堇姒打断了。

她缓缓起身,落座于他的身侧。

“记住了疼痛,方能谨记教训。”

堇姒一边似笑非笑地提醒,一边伸手轻轻抚摸着赵淙冰冷的胸口。

赵淙:“……”

仅轻抚几下,短短几息时间,他体内那刺骨的寒意便已消散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