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12:30

陈岩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想到,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叶清会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而且,她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

“他的命,他上司的命,现在,都握在我手里。”

这句话,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霸道和自信,仿佛陆凛和周司令的未来,都只是她掌中的玩物。

病房内外,一片死寂。

刘院长和一众专家们,都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看着叶清。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是在威胁西北军区的副司令员吗?

陈岩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很清楚,叶清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女人,有这个资本,更有这个胆量。

周司令的命,此刻的确就悬在她的一念之间。

而陆凛……

陈岩的脑海里,浮现出陆凛那张因为伤痛和不甘而变得越发冷硬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好!我答应你!”

他看着叶清,郑重地说道:“我马上安排人带您去见陆凛。但是,也请您务必保证司令员的安全!”

“带路吧。”叶清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她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司令的死活,那份从容,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

陈岩不敢再耽搁,立刻对身旁的一个警卫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个警卫员看了叶清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清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回头,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小宝,交给了站在门口,同样有些不知所措的孙立斌。

“孙医生,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孩子。”

“啊?哦!好!好的!弟妹您放心!”孙立斌受宠若惊,连忙小心翼翼地接过昏昏欲睡的小宝。

叶清又摸了摸大宝的头:“大宝,跟孙叔叔一起,在这里等妈妈,不要乱跑。”

“嗯,妈妈,我知道。”大宝懂事地点点头,一双大眼睛却紧紧地盯着叶清,充满了依赖和担忧。

安顿好孩子,叶清才转过身,跟着那个警卫员,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她的背影,在众人眼中,显得异常的孤高和神秘。

刘院长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对陈岩说道:“陈秘书,这……这也太胡闹了!把司令员的安危,交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万一出了事,这个责任谁来负?”

陈岩的脸色也很难看,他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还在发出警报声的仪器,声音沙哑地说道:“刘院长,如果不是她,司令员在火车上就已经……现在,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刘院长哑口无言。

是啊,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与其眼睁睁看着司令员死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赌一把!

“那……那陆凛那边……”刘院长又迟疑地问。

提到陆凛,陈岩的表情更加沉重。

“陆凛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这件事,只能先斩后奏了。”

……

叶清跟着警卫员,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了一栋相对安静的住院楼。

这里的守卫,比刚才那边还要森严。

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盘查。

警卫员带着叶清,直接来到了三楼最里间的一间病房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

“这里就是陆凛同志的病房。”警卫员停下脚步,对叶清说。

叶清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门上。

门里面,就是她这趟行程的最终目标。

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她孩子们的父亲,也是她未来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她的心情,竟然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我可以自己进去吗?”她问。

警卫员点点头:“陈秘书吩咐过,您请便。”

叶清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她没有立刻推开,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叶清调整了一下呼吸,推开了门。

病房是单间,很宽敞,收拾得也很干净。

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线条刚硬的下颌。

即便是在病中,也难掩他身上的那股军人特有的冷硬气质。

只是,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左边的裤管,空荡荡地垂在那里。

叶清的目光,顺着那空荡荡的裤管往下,落在了他盖着薄被的腿上。

那条腿的形状,极不自然地扭曲着。

即便隔着被子,也能想象出,下面的骨头,碎裂得有多么严重。

这就是陆凛。

她未来的“靠山”。

一个被判定为“残废”,即将被部队清退的英雄。

叶清的眼神,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就像一个工匠,在审视一件破损严重,但材质极佳的工具。

她轻轻地关上门,脚步无声地走到床边。

就在她距离病床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

床上那个原本“熟睡”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锐利,警惕,充满了野兽般的攻击性。

即便躺在病床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也足以让普通人心惊胆战。

他的目光,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叶清。

“你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但那股命令和审问的口吻,却丝毫未减。

叶清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叫叶清。”

她吐出三个字。

陆凛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叶清?

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

是那个在他入伍后,由家里包办,只见过一面的妻子。

是那个每个月,他都会把大部分津贴寄回去,却从未收到过一封回信的女人。

是那个在他寄回来的信里,被他母亲描述为“好吃懒做、不敬公婆”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陆凛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戒备和厌恶。

“你来干什么?”他的语气,冷得能掉下冰渣。

“来看你。”叶清的回答,依旧简单。

“看我?”陆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看我死了没有吗?”

“你死不了。”叶清说。

她向前一步,伸手,直接掀开了盖在他腿上的薄被。

那条伤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上面布满了狰狞的手术疤痕,和固定用的钢钉,皮肤因为长期的卧床和供血不足,呈现出一种萎缩的青紫色。

陆凛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迸发出屈辱和暴怒的光芒。

“滚出去!”他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更加沙哑。

对于一个骄傲的王牌军人来说,把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别人,尤其是一个他厌恶的女人面前,比杀了他还难受。

叶清对他的怒火视若无睹。

她的手指,轻轻地,落在了他伤腿的膝盖上方。

她的动作很轻柔,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陆凛的神经末梢。

陆凛的身体,再次僵住。

他想挣扎,想把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推开,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股骨中下段粉碎性骨折,伴随腓总神经严重损伤。手术很失败,钢钉的位置,加剧了骨骼的错位愈合,而且已经出现了骨髓炎的早期症状。”

叶-清一边触摸,一边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陈述着他的病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锤子,敲在陆凛最脆弱的神经上。

陆凛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些,都是军区总医院的专家会诊后,得出的结论。

这个女人,她只是摸了一下,竟然就全说出来了?

“按照你们现在的治疗方案,不出三个月,你这条腿,就会因为感染和坏死,而不得不被截掉。”

叶清抬起头,目光再次对上陆凛那双震惊的眼睛。

“到时候,你就不再是战斗英雄陆凛,而是一个需要国家和组织来养活的残废。”

“你的荣誉,你的骄傲,你的一切,都会随着这条腿,一起被埋葬。”

陆凛的拳头,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愤怒和屈辱,涨得通红。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叶清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像是掌控了一切的笑容。

“我想说的是,你的腿,我能治。”

“但是,能不能治好,什么时候治好,治好到什么程度……”

她俯下身,凑到陆凛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得由我,说了算。”

“现在,你告诉我,你那个高高在上的上司,周司令,是死是活,应该由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