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崔有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魏无羡轻叹一声,便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不过当然是删减加工版的。
“事情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不是去赴长孙大郎与长乐公主殿下的婚宴嘛!”
“宴毕返程途中,天色已晚,路过一处偏僻巷弄时,恰好撞见几个地痞无赖,正在纠缠一位孤身女子,意图不轨!”
他看了看身旁的李丽质:“那位女子,便是阿月,我当时也没多想,将她救下了!”
“阿月当时受了惊吓,又似乎……呃,可能之前还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神志有些不清,站立不稳。我上前搀扶时,她…她……”
他顿了顿,俊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尴尬:“总之,阴差阳错之下,有了些…肌肤之亲。”
“我魏无羡虽非圣贤,但也懂得责任二字,既然唐突了阿月姑娘,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他看向李丽质,眼神变得温和而坚定:“加之相处下来,发现阿月品性纯良,与我也颇为投缘!”
“故此,我便决意照顾她一生,娶她为妻!事情…大致便是如此!”
崔有容听着,捏着衣角的手不自觉攥紧。
英雄救美,意外亲密,继而负责……话本里才子佳人的套路,竟活生生发生在魏无羡身上?
她心中酸涩难言,既为魏无羡的担当感到欣慰,又为这突如其来的缘分感到无比失落。
她轻咬薄唇,艰涩道:“魏大哥,纵然…纵然你与阿月姑娘因故有了肌肤之亲,心怀愧疚与责任,但婚姻大事,终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阿月姑娘的家人……”
她话未说完,一直静静站在魏无羡身侧的李丽质,忽然动了。
她轻轻挣脱魏无羡握着的手,在三人讶异的的目光中,向前跨了一小步,伸手挽住了魏无羡的胳膊。
她抬眸迎向崔有容,微笑道:“崔小姐,多谢关心!不过,我与魏郎两情相悦,心意相通,此乃我们二人之间的事!”
“既无父母高堂在侧,那些虚礼俗规,能省则省了!”
“魏郎不嫌我孤苦,愿予我安身立命之所,此生此心,已尽托于他!”
“媒妁之言,不过是说给外人听的,我们……不需要!”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没有尖锐的反驳,却字字如磬,敲在崔有容心上。
那份坦然、坚定,以及挽住魏无羡手臂时自然流露的亲昵与依赖,让崔有容瞬间失语。
魏无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揽臂弄得微微一怔,低头看去,只见李丽质侧脸线条柔美,耳根微红。
没想到性子清冷含蓄的阿月,也有如此果决主动的一面。
他他朝李丽质笑了笑,然后对崔有容和崔神基点头道:“嗯,阿月说的在理!阿月是流落至此的流民之女,无依无靠!”
“而我,亦是自幼失怙,孑然一身!我们二人皆是天涯孤客,既无高堂在上需要禀明,婚姻之事,但凭本心即可。只要彼此愿意,便是天地为证,日月为媒。”
流民之女?
崔神基和崔有容闻言,一脸错愕,齐齐看向李丽质。
眼前这女子,气质清贵出尘,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仪态风姿。
流民?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饱经颠沛流离、粗粝困苦的流民之女啊!
但魏无羡说得如此笃定,他们纵然心中存疑,也不好当面质疑。
崔有容更是心乱如麻。
流民之女?那岂不是毫无家世背景?魏大哥竟要娶一个来历如此……简单的女子为妻?
她看着李丽质挽住魏无羡手臂的那一幕,只觉得格外刺眼,心中的失落与不甘如同藤蔓般缠绕滋长。
魏无羡生怕崔有容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直接抬脚踢在了崔神基的屁股上,佯装怒道。
“小基基,别吃瓜了!说正事,你们俩急匆匆跑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崔神基“哎哟”一声,揉了揉屁股,嘿嘿一笑:“大哥,瞧你这记性!明天是什么日子,你忘了?”
“明天?” 魏无羡一愣。
“七夕啊!乞巧节!”
崔神基挤眉弄眼:“小弟我可是特意从长安快马加鞭赶过来,就为了陪大哥你过七夕!怎么样?够不够兄弟,够不够意思?”
魏无羡一脸嫌弃地骂道:“滚犊子!老子是纯爷们,跟你个大男人过什么七夕节?晦气!一边儿玩去!”
崔神基也不恼,反而贼兮兮地笑了,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旁边默不作声、却悄然挺直了背脊的崔有容,拖长了语调。
“哎呀,大哥,这可不是我想跟你过,主要是有人……”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崔有容,顿时有些头大。
崔有容对他的心意,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以往一直当作妹妹看待,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如今自己刚刚宣布了未来妻子,再面对她隐约的期盼,这份尴尬就更明显了。
崔有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思绪,抬眸看向魏无羡:“魏大哥,我记得往年七夕,武功县城里不是都会举办热闹的乞巧市集和诗会吗?”
“我今年想在武功县过七夕,能……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吗?”
“这个……” 魏无羡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丽质。
若是往常,他多半会笑着答应,带她去凑个热闹也无妨。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有了阿月,必须考虑她的感受。
他不能因为照顾崔有容的情绪,而忽略阿月的感受。
崔有容见状,心中又是一涩,但强撑着,将目光投向李丽质,挤出了一丝微笑:“阿月姑娘,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只是许久未见魏大哥,也想看看武功县的七夕盛景!”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几乎是在请求了。
以她博陵崔氏嫡女的身份,何时需要如此?
李丽质迎上崔有容的目光,看到了那甜美笑容下隐藏的紧张和期待。
同为女子,她能理解那份心情。
若自己断然拒绝,不仅显得小气善妒,更会让魏无羡为难。
大度与自信,才是最好的应对。
她唇角微扬,回以一个清浅却得体的微笑:“崔小姐说笑了,既是七夕佳节,人多才热闹。我自然不介意。”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与魏郎一同陪崔小姐逛逛便是!”
崔有容听到“我与魏郎一同”几个字,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转向魏无羡,杏眸中满是期待:“魏大哥,你看……”
话都说到这份上,李丽质也表了态,魏无羡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且伤人了。
他点头道:“既然阿月不介意,有容你也难得来一趟,那明日傍晚,咱们便一起去逛逛七夕市集,看看诗会,凑个热闹!”
崔有容心头一松:“嗯!那魏大哥,我们便不打扰了!明日傍晚,咱们在悦来酒楼碰面,不见不散!”
悦来酒楼是武功县最大的酒楼,临街靠河,是举办七夕诗会的绝佳地点。
“好!” 魏无羡点头应下。
崔有容朝着魏无羡盈盈一福,然后又对李丽质微微颔首。
李丽质亦欠身还礼。
崔神基见状,也冲魏无羡挤挤眼,拱手道:“大哥,那我们先撤了!明日见!”
说罢,便与崔有容转身离开了偏厅。
随着两人离去,偏厅内只剩下魏无羡和李丽质两人。
魏无羡看着李丽质依旧挽着自己胳膊的手,觉得有必要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误会或心存芥蒂。
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个……阿月,有容她……我和她其实……”
“我知道。” 李丽质轻声打断了他,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但神色依旧平静从容。
她抬起眸子,看向魏无羡:“崔小姐出身名门,对你……或许有些不同于常人的亲近与依赖!”
“但你与她,主要是世家之间的合作与朋友之谊,这个我理解的!”
魏无羡见她如此通透明理,心头顿时一松。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笑道:“阿月,你真是善解人意!”
李丽质微微低头,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理解归理解,但亲眼见到另一个出色女子对魏无羡如此亲近,要说心中完全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