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23:25:26

霍沉渊这一嗓子,吼得整个食堂仿佛都跟着颤了三颤。

那负责打饭的大师傅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手里的大铁勺“哐当”一声砸在了菜盆边上,脸上的肥肉跟着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解释:“首……首长,这……这就剩这点底子了,俺寻思着不能浪费……”

“不能浪费?”霍沉渊冷笑一声,两步跨到餐桌前。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指节粗大有力,直接伸向林惊月面前那个缺了口的搪瓷碗。碗里的汤早就凉透了,飘着几片枯黄的白菜叶子,旁边那两个窝头硬得跟石头蛋子没两样。

霍沉渊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在那窝头上按了一下。没按动。

“这种东西,连警卫连那几条狼狗都不吃,你拿来给我媳妇吃?”

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狠。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看笑话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生怕被活阎王那要吃人的眼神扫到。

林惊月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那个硬窝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她知道,这时候要是哭了,那是给霍沉渊丢人。

“沉渊,算了,我不饿……”她小声说着,想把那碗汤往回拉。

“不饿?”霍沉渊低头看她,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视线落在她那双手上。原本这双手白嫩得跟葱白似的,这会儿手心通红,虎口处还磨起了个水泡,手指头都在细微地发抖。那是长时间拿重物造成的肌肉痉挛。

霍沉渊一把抓过她的手,掌心的粗糙与她的细腻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盯着那个水泡,眼底的风暴瞬间聚集。

“手怎么弄的?”

林惊月缩了缩手,有点疼:“没什么,就是……熨了几件衣服。”

“几件?”霍沉渊的目光猛地射向不远处那个想把自己缩成鹌鹑的李梅。

李梅吓得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就有个看不过去的小战士小声嘀咕了一句:“哪是几件啊,那是整个舞蹈队所有的演出服,一大堆呢,都快堆成山了。”

“呵。”

霍沉渊松开林惊月的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军大衣的一颗扣子。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要发飙的前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扎在李梅身上,又扫过闻讯赶来的文工团团长。

“让我的兵给你们熨衣服?文工团好大的架子。”

这句金句一出,团长的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要知道,林惊月虽然还没正式入伍籍,但她是随军家属,在这北疆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进了这个大院,那就算是半个兵。更何况,这还是霍沉渊心尖上的人。

“这……这就是个误会,新同志锻炼锻炼……”团长擦着汗解释。

“锻炼?”霍沉渊冷哼,“行啊,那明天让我警卫连去给你们文工团绣花,让你们这帮跳舞的去边境线上趴冰窝子,这也叫锻炼,怎么样?”

团长差点给跪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这是工作安排失误,绝对没有下次!”

霍沉渊没再理他。震慑的目的达到了,再纠缠就是掉价。

他拉开林惊月旁边的长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把手里那个一直拎着的军绿色布包放在桌上,三两下解开。

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味,瞬间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子里。

那是正宗的红烧肉味儿。大料、桂皮、糖色炒出来的焦香,混着肉脂的香气,在这个清汤寡水的年代,简直就是原子弹级别的杀伤力。

铝饭盒的盖子一揭开,热气腾腾。

里面满满当当塞着一盒红烧肉,每一块都切得四四方方,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冒着油光。底下还铺着一层吸饱了汤汁的白米饭,那是精细粮,一颗黑壳子都没有。

“咕咚。”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响亮。

李梅站在不远处,闻着那股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指甲都要把掌心掐破了。特供红烧肉,那是只有师级以上干部或者伤病号才能申请的,霍沉渊竟然为了个女人,搞这种特殊!

霍沉渊拿起饭盒里的勺子,舀了一块最肥嫩的肉,吹了吹热气。

“张嘴。”他把勺子递到林惊月嘴边,语气不容置疑。

林惊月脸皮薄,看着周围那一圈绿莹莹的眼睛,有点不好意思:“我自己吃……”

“手抖成那样,连筷子都拿不稳,怎么吃?”霍沉渊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勺子往前送了送,碰到她柔软的嘴唇,“快点,还要老子嚼碎了喂你?”

这话糙得林惊月耳根子腾地红了。

她只好微微张嘴,含住了那块肉。

入口即化。浓郁的肉汁在舌尖炸开,那种油脂带来的满足感瞬间安抚了痉挛的胃。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霍沉渊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好吃?”

“嗯。”林惊月含糊不清地点头。

“好吃就都吃了。看你瘦得那把骨头,抱起来都硌手。”霍沉渊一边嫌弃地说着,一边又舀了一勺饭,混着肉汤,送进她嘴里。

他就这么当着全食堂几百号人的面,一口一口,耐心地喂完了那一整盒饭。

平日里那个在训练场上骂人如雷、踢人屁股的活阎王,此刻却像是在伺候个祖宗。偶尔有汤汁沾在林惊月嘴角,他也没找纸,直接用粗粝的拇指给她抹掉,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吃饱喝足,林惊月觉得身上有了热乎气,手也不那么抖了。

霍沉渊把空饭盒盖上,站起身。

他没急着走,而是看向一直站在旁边不敢吭声的团长。

“听说,年底的除夕晚会要开始选节目了?”

团长赶紧点头:“对对对,正在筹备,正在筹备。”

霍沉渊的大手搭在林惊月的肩膀上,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无声地施压。

“那正好。我媳妇这手虽然熨不了衣服,但跳舞应该还凑合。”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李梅,“只要不再有人往鞋里塞玻璃,或者让她干苦力把腰累断了,我想,大家应该能看到个像样的节目。”

团长是个聪明人,立马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这是在要说法,也是在要位置。

为了平息活阎王的怒火,团长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拍板:“那是肯定的!小林同志可是咱们团重点培养的好苗子!这次除夕晚会,咱们肯定要搞个高水平的选拔,公平公正,绝对让小林同志有展示的机会!”

霍沉渊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那就好。”

他拿起桌上的空饭盒,另一只手牵起林惊月那只还贴着胶布的手,大步往外走。

“走了,回家擦药。”

两人走后,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哎,那是红烧肉啊!那么大一盒,霍师长一口都没吃,全喂媳妇了!”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供了个菩萨吧?”

“我看那林惊月确实有两下子,你看霍师长刚才那眼神,都要拉丝了。”

李梅听着这些议论,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吉普车,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公平公正?想得美。

在这文工团的一亩三分地上,名单是谁定的,还不是她李梅说了算。

“咱们走着瞧。”李梅咬牙切齿地低语,转身走向了办公室,那里有一份刚刚拟定好的初选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