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父子的密谋
时间回到张俊被陆明远打得跪地求饶的那天晚上。
叠墅宽敞的客厅里,灯光洒在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上,却映照不出半分温暖。
张俊杰坐在真皮沙发上,整张脸肿得几乎变了形。
左眼淤青未消,鼻子上的纱布还隐隐渗出血迹。
茶几上摆着医生开的止痛药和消炎药,可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心里的屈辱来得猛烈。
“爸,这口恶气,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这么咽了!”
张俊杰的声音因为脸部肿胀而含糊不清,但那股子狠劲却丝毫未减,“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他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将手机摔在沙发上。
屏幕上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让他想起今天上午在医院大厅里的那一幕——
当着那么多病人、家属、同事的面,他被陆明远按在地上,被迫下跪道歉。
那声“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勾引别人老婆”,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
“你以为我这张脸就能出得了门了吗?”
张立峰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他五十不到的年纪,保养得宜,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却有些凌乱。
这位卫生局一把手,福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还好意思说!”张立峰狠狠掐灭烟头,“玩女人玩到差点被人当场抓住!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那能怪我吗?”张俊杰不服气地争辩,“孟小晚自己愿意的!她要是不愿意,我能强迫得了她?再说了,陆明远一个乡镇小干部,一个月回不了几次家,他老婆寂寞了找点乐子,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张立峰冷笑,“正常到被人家丈夫当众打成了猪头?正常到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了?”
这话戳到了张俊杰的痛处。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越发阴鸷:“爸,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关键是,怎样才能让我出了这口恶气!他陆明远算什么东西?一个乡镇的破主任,连个副科都不是,就敢骑到我头上拉屎!”
张立峰重新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你以为我不想收拾他吗?”
他缓缓说道,“我今天上午就给王德海打过电话了,让他严肃处理陆明远。结果你猜怎么着?王德海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把事情压下去了!”
“爸,他王德海不过是个镇长,连书记都不是,他凭什么敢不听你的?”张俊杰不解,“爸,你可是老资格的局长了,在县里说话的分量,难道还比不上一个乡镇的二把手?”
张立峰苦笑。
儿子还是太年轻,不懂官场的弯弯绕绕。
“如果是平时,十个王德海也不敢驳我的面子。”他吐出一口烟圈,“但现在情况特殊。青山镇那个投资项目,省城的清澜集团要投好几千万,傅春明盯着这个政绩呢。”
“那又怎样?”张俊杰不以为然,“没有陆明远,清澜集团就不投资了吗?她投资的是项目,又不是陆明远这个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张立峰的眼神变得复杂,“我听王德海说,那个姬清澜态度非常强硬——项目必须由陆明远亲自负责,换人就不投了。”
“什么?”张俊杰愣住了,“这怎么可能?一个投资商,凭什么指定地方上的项目负责人?”
“我也觉得奇怪。”张立峰掐灭第二支烟,“所以我托人去打听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傅春明亲自发话,要求全力支持陆明远工作,不准任何人给他使绊子。”
“傅县长?”张俊杰这下真有点慌了,“他为什么要这么维护陆明远?”
“两种可能。”张立峰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陆明远背后有人,而且来头不小。第二,那个姬清澜和陆明远的关系,不一般。”
提到姬清澜,张俊杰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爸,你说,陆明远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小白脸?我听说姬清澜虽然四十多了,但保养得好,长得也漂亮,还是个单身富婆......”
“住口!”
张立峰厉声打断了儿子,“这种没凭没据的话,以后少说!姬清澜是什么人?清澜集团的掌门人,省协委员,在省里都有人脉。这种话要是传到她耳朵里,别说你,连我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张俊杰被父亲训得不敢吱声,但心里那股怨气却越积越深。
“爸,我不管她姬清澜有多厉害,”
他咬着牙说,“在福阳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咱们张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您的老领导现在如日中天,您又在县里经营这么多年,难道还怕一个外来户?”
这话戳中了张立峰的软肋。
是啊,他在福阳县盘踞多年,从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到卫生局副局长,再到一把手局长,哪一步不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和人脉走过来的?
尤其是那位已经在市里身居要职的老领导。
他张立峰什么时候需要看一个乡镇小干部的脸色?
“你说得对。”张立峰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灯火辉煌的县城夜景,“在福阳,还没有人敢这么打我张立峰的脸。”
张俊杰见状,连忙凑过去:“爸,您有办法了?”
“办法是有,但不能硬来。”张立峰转过身,眼神阴冷,“陆明远现在有姬清澜和傅春明护着,明着动他容易惹火烧身。但是......”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是人就有软肋。陆明远的软肋,就是他那个妈。”
“陆明远的妈?”张俊杰不解。
“陆秀云,在市里一家私企做财务。”张立峰显然已经做过功课,“一个单身女人,把儿子拉扯大,不容易啊。要是她在工作上出点问题......”
张俊杰眼睛一亮:“爸,您的意思是?”
“我有个老同学,在市税务局稽查局当副局长。”张立峰走回沙发坐下,重新点了一支烟,“陆秀云所在的那家公司,我查过了,财务上多少有点问题。只要稍微‘关照’一下,让她丢工作不是难事。”
“可是,这跟陆明远有什么关系?”张俊杰还是有些不明白。
“蠢!”张立峰瞪了他一眼,“陆明远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谁?还不是他那个妈省吃俭用供他读书?要是陆秀云丢了工作,没了收入,陆明远能不管?到时候他焦头烂额,还有心思管什么项目?只要他在那个女人面前失了宠,他还能有什么依仗?”
张俊杰恍然大悟,随即又担心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慢了?我要的是陆明远现在就付出代价!”
“急什么?”张立峰瞥了儿子一眼,“陆明远在青山镇经发办干了五年,经手的项目资金也不少,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干干净净。敢跟我张立峰作对,我一定让他付出百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