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怎么样
康王妃这一遭过去以后,宋老夫人连着病了好些日子。
从前宋老夫人病着的时候,她总是家中忙上忙下伺候的人,如今吴嬷嬷再来让季淑玉去侍奉,季淑玉只当没听见,拒之门外。
原本宋老夫人心中还憋着气,可很快她就没工夫和季淑玉计较了。
有康王妃这儿开了头,先是几家与侯府平日里有些交情的府上派了管事的来,送回了几只成色极好的汝窑花瓶。
紧接着又是几位宋谦同僚的夫人,退回了苏绣的摆件和几件精巧古玩。
理由虽说得含蓄,可那眼底的鄙夷却是藏都藏不住。
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侯府,这些东西是偷得自家媳妇的嫁妆,他们这些人家在京城之中有头有脸,要不起这些东西。
送回来的桩桩件件,全是季淑玉嫁妆单子上记录在册的珍品。
惊鹊领着几个丫鬟婆子,将这些失而复得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搬回栖芜苑的小库房。
她手里拿着册子,一一比对,越看越是心惊。
“奴婢原以为大姑奶奶只是贪心拿了几件,谁曾想,这陆陆续续送回来的,竟有十几件之多!”
之前季淑玉让惊鹊和刘嬷嬷清点库房的时候,数出来的赝品只有七八件,已经够触目惊心了。
没想到还有几件是她们没看出来的。
“想必是宋婉宁拿了几件以后没发现,便越发的胆大了起来。”
季淑玉不免叹气。
“从前倒是我太过蠢笨,才被人钻了空子。”
“姑娘别这么说,这次若不是姑娘您算计筹谋,怎么可能将这些物件讨要回来?”
惊鹊忙堵了季淑玉责怪自己的话,季淑玉坐在廊下的软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瞧着院子里的丫鬟们收拾东西。
“她是真的贪,也是真的蠢。”
“若非如此,我也拿不回这些东西,如今物归原主,倒也省了我不少功夫。”
她放下茶盏,目光转向一旁的刘嬷嬷。
刘嬷嬷如今年岁大了,季淑玉便不叫她做这些活计,只在一边侍奉着。
“嬷嬷,今日可是大牛哥入京的日子?”
刘嬷嬷闻言,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连连点头。
“难为姑娘惦记着这样小事,那小子今日一早就到了。”
“老奴按着姑娘的吩咐,让他直接去了城西的绸缎铺子接手掌柜的活计,如今人就在二门外头候着,说是要给姑娘谢恩呢。”
“只不过瞧着姑娘这儿正忙着,老奴就没让他进来,省的给姑娘添麻烦。”
大牛是刘嬷嬷的长子,名叫刘大牛,为人憨厚老实,是季淑玉的奶兄,从前季淑玉在季家的时候就同他相熟。
此番季淑玉特意修书让他进京,便是为了有足够信任的人来替自己管着京城之中的产业。
刘大牛是刘嬷嬷的亲子,刘嬷嬷最是忠心,必然不会背叛自己,且刘大牛在季家做了多年活计,生意上的事情耳濡目染,也不必季淑玉多费心思。
“嬷嬷这是同我生分了,奶兄自幼瞧着我长大,哪里有什么扰不扰的?”季淑玉嗔怪一句,“快让人进来吧。”
刘嬷嬷心中感动,她心里虽早就将早年丧母的姑娘当做自家的女儿看待,却从不在面上说出来。
“姑娘对老奴一家这样好,大牛自然得懂得感恩,也要守规矩。”
“老奴这就去传话叫他来拜见姑娘。”
不多时,一个身材精壮,模样憨厚,年岁约莫三十出头的中年汉子被婆子领了进来。
他便是一进门便纳头就拜,磕头磕的实诚,惊鹊瞧着忍不住轻笑出声,被季淑玉瞪了一眼。
“小的刘大牛,给姑娘磕头了!”
“奶兄怎的这样行大礼?想是这些年不曾见到,当真和我生分了。”
季淑玉玩笑般的说了一句。
刘大牛站起身,憨厚地挠了挠头。
“我娘说了,这礼数不能废了,姑娘对我们好那是姑娘心善。”
“京城气候干燥,不比江南,家中若是有什么短缺不适的,只管来说。”
听到刘大牛的话,季淑玉语气更加温和几分。
“多谢姑娘挂念!都安顿好了。”
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对了姑娘,这是季老夫人让小的带来的,季家的商船已经在路上了,估摸着再有半个月,舅老爷就能到京城了!”
“老夫人原也是要来的,只是这段时日天越发冷了,舅老爷怕老夫人身子骨受不住,便先行一步来安顿好了,来年开春再接老夫人来小住。”
季淑玉接过信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她当真许久未曾见到自己的亲人了,想到这些人被宋谦和宋老夫人绊住,疏远了自己的血亲,季淑玉只觉得自己实在蠢钝!
那是真正疼爱她的亲人,三年未见,不知祖母身子可还算好?
她压下眼底的酸涩,将信妥帖收好,这才问起正事。
“铺子那边的情况如何?那唤作明书的伙计呢?”
提到明书,刘大牛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他来京城以后就按着刘嬷嬷的嘱咐,去了铺子里头安顿,那温明书却不像是个寻常的伙计。
刘大牛瞧着憨厚,自认看人还是有些眼光的。
“姑娘,那少年确实是个干活的好手,小的瞧过他这几日算好的账目,没有半点错误。”
“送来的布匹绸缎也整理的极为妥当。”
季淑玉想到那番邦少年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只是......”刘大牛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小的觉得,让他做个店小二,实在是太屈才了。”
刘大牛的这幅样子,季淑玉并不意外。
若是刘大牛当真看不出来明书有任何的问题,那她反而要怀疑刘大牛看人的本事了。
只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很多话总要见面挑明了说,彼此心里才能都有个数。
“他是个聪明人,只要不坏了铺子的生意,有些事不必深究,下次你让他来见我。”
刘嬷嬷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劝道。
“姑娘,这人来路不明,心思又深,姑娘可得小心些!”
“嬷嬷放心,他就算有秘密,必然也不会针对我。”
“如今他对我还算是有用,我也需要一些人手,之前吩咐他做的事情他都做的很好,如此就够了。”
这件事情之所以闹得这么大,季淑玉自然不可能不在后头推波助澜。
她不方便出面,但温明书可以。
绸缎铺子往来的女眷诸多,不乏权贵人家的丫鬟婆子,消息一来二去便会传遍京城,但凡要些脸面的人家都会主动将东西送回来。
康王都送了,其余人若是不送,岂不是公然和皇家作对?若当真闹到皇帝、太后的面前,得不偿失。
得了吩咐的刘大牛领命退下了,季淑玉正要让丫鬟婆子们仔细些核对库房里的单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看着院门的丫鬟小蝶慌乱跑进院子。
“夫人......侯爷......侯爷来了!”
她声音磕磕巴巴的,没有了平素机灵的模样。
季淑玉抬眼望去,只见小蝶鬓发散乱,衣裙也有些脏污,像是摔了一跤。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