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死党是阳光孤儿院的两大刺头。
我靠一张嘴能把捐款人忽悠得掏空钱包,她靠一双拳头打遍周边混混无敌手。
院长每天都在祈祷我俩赶紧成年滚蛋,连食堂阿姨打饭都手抖。
这天,我俩正在后院密谋怎么把院长的假发偷出来卖钱,一排黑衣保镖冲了进来。
为首的老管家对着死党老泪纵横,说她是走失多年的豪门真千金。
死党抓着我的衣角,哭得比孟姜女还惨。
「我不回去!这些年要不是狗剩……啊不,要不是闺蜜帮我出谋划策,我早被人欺负死了!我们要死一起死!」
我立马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领,摆出一副精英范儿:
「管家爷爷,实不相瞒,我虽然出身寒微,但精通八国语言……的骂人技巧。带上我,保准没人敢欺负大小姐~」
院长在二楼窗户笑得满脸褶子,连夜把我们的铺盖卷扔上了豪车。
终于!孤儿院的天亮了!
车稳稳停下的时候,我正靠在赵甜甜肩膀上睡得昏天黑地。
没办法,这真皮座椅太软了,比孤儿院那硬板床舒服一万倍。
“清雪,醒醒,我们好像到了。”
赵甜甜的声音带着点颤抖,把我从梦里捞了出来。
我揉了揉眼睛,隔着车窗往外看。
好家伙。
我直接一个好家伙。
这哪是别墅,这他妈是城堡吧?
巨大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入眼是一片能跑马的草坪,
草坪中间是个三层大喷泉,水花溅的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车子沿着长长的车道,最终停在一栋白色宫殿似的建筑前。
我咽了口唾沫。
“甜甜,你确定你家不是开博物馆的?”
赵甜甜抓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啊……我哪有家……”
她眼圈又红了。
我拍拍她的手背:“怕什么,有我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敢欺负你,我喷死他。”
车门被穿着燕尾服的司机拉开。
那位之前在孤儿院哭得稀里哗啦的老管家,此刻已经恢复了专业素养,恭敬地站在门边。
“大小姐,方小姐,请下车吧。老爷和夫人在等您们。”
赵甜甜深吸一口气,攥着我的手,像上刑场一样挪下了车。
我跟在她身后,抬头挺胸,气势不能输。
虽然我身上这件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文化衫,跟这地方有点格格不入。
一进门,我差点被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闪瞎眼。
客厅大得能让我们孤儿院全体成员在里面开运动会。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赵甜甜的亲爹,沈卫东。
他旁边那位保养得宜,眼角含泪,看起来很激动的贵妇人,应该就是亲妈,欧静怡。
而他们身边,还坐着一个跟赵甜甜年纪相仿的女孩。
那女孩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气质温婉,皮肤白得像瓷娃娃。
她看到我们,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审视和……敌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哟,这味道不对啊。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真假千金戏码?
老管家上前一步,对着中年男人躬身:“老爷,大小姐接回来了。”
沈卫东的目光落在赵甜甜身上,眼神复杂,有愧疚,有审视,但没多少温度。
他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欧静怡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赵甜甜面前,想抱她,又有点不敢。
“孩子……我的孩子……让妈妈看看……”
赵甜甜被这阵仗吓得往我身后缩了缩。
她从小打架没输过,但这种亲情场面,她真没见过。
我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小声说:“别怕,这是你妈。”
欧静怡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赵甜甜,开始无声地掉眼泪。
“这些年,你受苦了……”
气氛一时之间有点感人。
直到那个白裙子女孩走了过来,柔声细语地开口。
“妹妹,欢迎回家。我是姐姐,沈佳琪。”
她说着,就要去拉赵甜甜的另一只手。
我眼神一凛,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挡在她和赵甜甜中间。
“你好,我叫方清雪,是甜甜的……贴身智囊。”
我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标准的大白牙。
沈佳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大概没见过我这种画风的。
沈卫东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我的存在很不满。
“福伯,这是怎么回事?”
福伯就是那个老管家。
他赶紧解释:“老爷,方小姐是大小姐在孤儿院最好的朋友,大小姐坚持要带她一起回来,说……说离了她活不下去。”
赵甜甜在后面猛点头,抓着我的衣角更紧了。
“对!没有清雪,我活不下去!”
我:“……”
姐妹,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沈卫东的脸色更难看了。
“胡闹!沈家是什么地方,怎么能随随便便带外人回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嫌弃。
“给她一笔钱,让她走。”
我靠。
经典桥段来了。
用钱打发我?
我还没开口,赵甜甜先炸了。
她一把推开抱着她的欧静怡,直接挡在我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不许你赶她走!你要是让她走,我跟她一起走!”
“我们才不稀罕你这破地方!”
赵甜甜梗着脖子,眼圈通红,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我心里那叫一个感动。
不愧是我罩了十几年的姐妹。
欧静怡赶紧过来打圆场:“卫东,你别吓着孩子,她才刚回来。”
她又转向赵甜甜,语气温柔:“甜甜,别怕,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家里有家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看人下菜碟的规矩吗?”我凉飕飕地插了一句。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一家子,除了那个还在哭的妈,没一个真心欢迎甜甜的。
那个爹,一脸“你影响我公司股价了”的表情。
那个假千金,笑里藏刀,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还有一个从我们进门就没说过话,坐在旁边玩手机的年轻男人,估计是哥哥或者弟弟,一脸的漠不关心。
我拉了拉赵甜甜:“算了甜甜,咱们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回头把院长那顶假发卖了,够我们吃好几顿麻辣烫呢。”
“站住!”沈卫东终于发火了,声音里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赵甜甜!哦不,你现在叫沈甜甜!你是我沈卫东的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家!不许你再提那个野丫头的名字!”
赵甜甜被他吼得一哆嗦,但还是倔强地看着他。
“她不叫野丫头,她叫方清雪!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佳琪适时地走上前来,拉住沈卫东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爸爸,您别生气。妹妹刚回来,还不适应。
既然这位方小姐是妹妹的朋友,不如就先让她住下来吧。家里空房间也多。”
她又转向我,笑得一脸无害。
“方小姐,你别介意,爸爸也是担心妹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我看着她。
好家伙,一上来就宣示主权,“一家人”里可没包括我。
还给我扣个“外人”的帽子。
段位不低啊。
我笑了笑:“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沈大小姐。
不过呢,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不喜欢欠人情。既然要住下来,总得有个名目。”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沈卫东。
“沈先生,甜甜……哦不,沈大小姐,她从小在孤儿院,性子直,容易得罪人。
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最好的军师。你们把她接回来,总不希望她天天在外面给你们惹是生非,上社会新闻吧?”
“我留下,职位——大小姐首席生活顾问兼危机公关。月薪你看着给,五险一金得交齐。包吃包住。”
我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把所有人都给说愣了。
连赵甜甜都张着嘴巴看着我,一脸“卧槽我闺蜜牛逼”的表情。
沈卫东眯着眼睛打量我,似乎在评估我的价值。
旁边那个一直玩手机的男人,也终于抬起了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他长得还挺帅,眉眼锋利,有点桀骜不驯的意思。
沈佳琪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她大概是想让我以一个“被施舍者”的身份留下来,任她拿捏。
没想到我直接反客为主,开始谈条件了。
“你?”沈卫东冷笑一声,“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黄毛丫头,也敢谈危机公关?”
“英雄不问出处。”我挺直腰板,“我能不能干,试试不就知道了?
反正对您来说,多养一个人,不就跟多养条宠物狗一样吗?
万一我这条‘狗’,是能看家护院的藏獒呢?”
这话有点难听,但我故意的。
对付这种自以为是的有钱人,你越卑躬屈膝,他越看不起你。
你得让他觉得你有点东西,有点脾气。
那个帅哥突然笑了一声。
“爸,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反正就是多双筷子,让她留下呗。
我看她挺有意思的,比某些一天到晚假惺惺的人好玩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瞟向了沈佳琪。
沈佳琪的脸色瞬间白了。
“沈彦!你胡说什么!”
哦,原来他叫沈彦,是哥哥。
而且看起来,跟这个假妹妹关系不咋地啊。
有意思。
沈卫东瞪了沈彦一眼,似乎在权衡利弊。
赵甜甜是他亲女儿,刚接回来,闹得太僵不好看。
我又是赵甜甜的软肋。
强行赶我走,赵甜甜肯定也要走,传出去沈家的脸面往哪搁?
让我留下,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就让你留下。”
“但是,你要是敢惹是生非,或者带坏了甜甜,我随时让你滚蛋!”
我立刻九十度鞠躬。
“谢谢老板!老板放心,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沈佳琪的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我知道,我俩的梁子,从今天起,算是结下了。
不过,谁怕谁啊。
宅斗?宫斗?
我在孤儿院为了多抢一个鸡腿,都能编出一部八十集连续剧。
跟我玩心眼,你还嫩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