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校园,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茂密得遮天蔽日。期末考试的倒计时牌挂在每个教室黑板旁边,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变小,气氛一天天紧张。
雨水净化系统的方案在周三晚上最终定稿。飞舞负责的过滤装置部分,经过三次修改后,终于达到了既高效又成本可控的平衡。她把最后的设计图交给顾屿时,手心里还有没擦干净的铅笔灰。
“这里,”顾屿指着图纸上一个细节,“你加的这个可拆卸清洗设计很实用。”
“想到苏文安说的用户友好。”飞舞笑了笑,“如果每次清洗都要拆整个装置,可能很多人会嫌麻烦。”
周颖凑过来看:“哇,画得好专业,飞舞你以后可以学工业设计。”
“我只是把大家讨论的点子整合起来。”飞舞实话实说。这个项目让她明白,好的设计往往来自于集体的智慧。
张老师收到完整方案后很满意:“每个组都完成得很好。下学期开学,我们会选最优方案进行实物制作。”
“真的要做出来?”赵磊眼睛发亮。
“当然。”张老师点头,“理论要联系实际。暑假期间,入选的小组可以继续完善设计,学校会提供材料和场地支持。”
这个消息让大家都很兴奋。走出实验室时,周颖已经开始计划:“如果我们的方案入选,暑假我就不去旅游了,留下来做实物!”
“我也是。”飞舞说。她原本打算暑假回老家待久一些,但如果能做这个项目,她宁愿留在学校。
顾屿没有说话,但飞舞看到他眼里的光,知道他也是想的。
期末复习进入白热化阶段。每天清晨五点半,飞舞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啃着包子背英语单词。重点班的期末考范围覆盖了整个高一和高二上学期的内容,压力前所未有。
周三早自习,陈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表情比平时严肃。
“这两套理综模拟卷,难度接近期末考。”他把试卷分发下去,“今天上午连考,中间不休息。让大家提前适应考试强度。”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哀叹声。飞舞接过试卷,深吸一口气。第一套是物理化学综合,题目又长又密,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难,但并非无从下手。
考试开始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飞舞全神贯注,先做熟悉的题型,把难题标记出来。时间过得飞快,当她做完选择题时,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一道关于电解池的综合题卡住了。飞舞尝试了两种方法都算不出选项中的答案。她抬头看了眼时钟,决定先跳过。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结束时,飞舞的手腕都酸了。她揉了揉手指,看向斜后方。顾屿正在整理试卷,表情平静如常。
“感觉怎么样?”周颖转过头,一脸疲惫。
“最后那道有机合成题我没做完。”飞舞叹气。
“我也是。”周颖趴到桌上,“理综太杀脑细胞了。”
试卷下午就批改出来了。陈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时,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最高分,顾屿,286。”陈老师说,“但我要说的是,平均分只有217,不及格的有六个。”
飞舞的心提了起来。她的试卷发下来时,上面用红笔写着“238”。物理部分失分较多,化学倒是考得不错。
“孟飞舞,”陈老师点名,“你来讲讲最后那道电解池题的正确解法。”
飞舞站起来,走到讲台。那道题她考试时没做出来,但后来想明白了。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反应方程式和电子转移数。
“关键是要看出这是串联电路,两个电解池的电流相等……”她一边写一边讲,思路越来越清晰。讲完后,陈老师点了点头。
“很好。下去吧。”陈老师说,“大家要记住,理综不是三科简单相加,而是要求综合运用能力。期末考还有两周,抓紧时间查漏补缺。”
下课铃响后,飞舞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座位上,仔细分析自己的试卷。物理失分主要在电磁学部分,那些抽象的场和力,她还需要更多形象的理解。
“需要帮忙吗?”顾屿的声音传来。
飞舞抬起头:“电磁学这部分,我总是理解不透。”
“晚上自习后,我帮你梳理一下。”顾屿说得很自然,“带上你的错题本。”
“好。”飞舞心里一暖。
傍晚时分,苏文安从文科班那边跑过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他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跑到飞舞桌前时还喘着气。
“看!商洛上报纸了!”他把报纸摊开。
那是本市教育报的专版,报道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结果。在获奖名单里,“商洛”两个字赫然出现在一等奖栏中。旁边还有一小段采访,配着一张照片——商洛穿着市一中校服,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杯,笑容明亮而自信。
“他说这次比赛让他看到了真正的天外有天。”苏文安念着报道内容,“‘最宝贵的不是奖项,而是和全国最优秀的同龄人交流学习的机会。’”
飞舞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商洛眼里的光芒,隔着报纸都能感受到。那是一种站在高处的光芒,明亮,耀眼,遥远。
“他还说,”苏文安继续念,“‘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特别是我初中的母校五中,那里是我梦想开始的地方。’”
梦想开始的地方。飞舞想起商洛曾经坐在她后排的那个黄昏,想起他说“好好学,五中不错的”。原来那些话不是客套,是他的真心。
“真厉害。”周颖凑过来看,“全国一等奖,这得是什么水平啊。”
“听说已经有大学联系他了。”苏文安压低声音,“可能保送。”
保送。这个词像一块石头,投进飞舞心里,荡开层层涟漪。她还在为期末考焦虑,而商洛已经走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值得庆祝。”顾屿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他看着报纸上的报道,“很了不起的成绩。”
他的语气真诚,没有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飞舞忽然觉得,顾屿身上有种难得的品质——既能全力追求自己的目标,又能真心为他人的成就高兴。
那天晚上自习结束后,飞舞如约留下。教室里只剩下她和顾屿两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顾屿拿出自己的物理笔记本,翻开电磁学部分。“你失分的这几道题,其实都围绕同一个核心概念——场的叠加原理。”
他在黑板上画出电场线,一条条,清晰而规整。“不管是点电荷的场,还是带电板的场,或者是变化磁场激发的涡旋电场,处理时都要先分析各个源产生的场,然后矢量叠加。”
飞舞认真听着,跟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画图。那些抽象的场,在顾屿的讲解下渐渐具象起来。
“我好像懂了。”她眼睛发亮,“之前我总是试图找一个统一的公式,其实应该分解开来分析。”
“对。”顾屿点头,“物理之美就在于,复杂现象背后往往是简单原理的组合。”
讲完已经快十点了。两人收拾东西离开教室。六月的夜晚温暖而宁静,能听见草丛里的虫鸣声。
“顾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飞舞忽然问,“你有想过参加物理竞赛全国赛吗?”
“想过。”顾屿回答得很坦率,“但我的实力还不够。商洛那样的天赋和努力,不是每个人都能达到的。”
“你会继续尝试吗?”
“会。”顾屿看向远处教学楼里的灯光,“但不会把它当成唯一目标。学习是场马拉松,竞赛只是其中的冲刺段。”
这话让飞舞深思。是啊,她追逐商洛的脚步,但每个人的跑道不同,节奏也不同。重要的是在自己的跑道上坚持前行,而不是盲目追赶别人的速度。
走到宿舍楼下时,飞舞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顾屿顿了顿,“期末考加油。”
“你也是。”
回到宿舍,飞舞打开台灯,摊开物理笔记。她把今晚顾屿讲的内容整理好,又拿出那张报道商洛的报纸,小心地剪下获奖名单部分,贴在笔记本的扉页。
那是一个标记,标记着她仰望的高度,也标记着她前进的方向。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书桌上。飞舞写完最后一行笔记,抬头看向夜空。今晚星星很多,天狼星依然是最亮的那颗。但在它周围,无数星辰各自闪耀,构成了完整的星空。
她忽然明白,青春就像这片星空。有人是最亮的星,引人仰望;有人是稳定的北极星,默默指引;而更多的人,是那些不那么耀眼但依然发光的星星,共同构成了这片美丽的夜空。
她愿意做这样的一颗星。也许不够亮,但努力发光;也许走得慢,但方向坚定。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飞舞制定了详细的复习计划。每天六点起床,六点半到教室,按科目轮换复习,晚上专攻薄弱环节。周颖和她一起,两人互相监督,累了就互相打气。
周五下午,提升营最后一次课。张老师总结了这学期的内容,然后宣布:“雨水净化系统项目,经过评审,有两个组的方案入选实物制作阶段。第一组,顾屿组;第二组,李浩然组。”
教室里响起掌声。周颖激动地抓住飞舞的手:“我们入选了!”
飞舞也很高兴,但更多的是责任。实物制作比纸上设计难得多,暑假有很多工作要做。
“入选的小组,暑假可以申请留校。”张老师说,“学校会开放实验室,提供基础材料和工具。具体安排假期前会通知。”
下课后,五个人围在一起讨论暑假计划。
“我七月初要回老家一周。”赵磊说,“其他时间都可以。”
“我可以全程留校。”周颖说,“我爸妈同意。”
“我也是。”飞舞说。她已经跟家里商量好了,暑假只回去十天。
大家都看向顾屿。他想了想:“我可能要去参加一个物理夏令营,时间还没定。但去之前和回来之后,我都可以参与。”
“那就这么定了。”周颖拍板,“暑假咱们大干一场!”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飞舞没有回家。她在图书馆泡了两天,把理综的错题全部重新做了一遍。周日下午,顾屿来找她,带来了几套新的模拟题。
“这是我整理的易错题汇编。”他把习题集递过来,“最后几天,保持手感就好,不要贪多。”
“谢谢你。”飞舞接过习题集,心里涌起暖流。这一路走来,顾屿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恰到好处的帮助。
“应该的。”顾屿看着她,“考试时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好。”
夕阳西下,两人走出图书馆。校园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回家放松了,为最后的冲刺积蓄力量。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蝉鸣声忽远忽近。
“考完试,暑假就要开始了。”飞舞说。
“嗯。”顾屿点头,“又要一起做项目了。”
“是啊。”飞舞笑了,“这次要做成实物,想想就兴奋。”
“会很辛苦。”顾屿提醒,“但值得。”
值得。这个词在飞舞心里回荡。是啊,所有努力都值得,所有坚持都值得,所有青春里为梦想拼搏的日子都值得。
她抬头看向天空,夏至将至,白昼越来越长。她知道,前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此刻,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心里有清晰的目标。
青春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她,已经准备好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