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校园,暑气还未完全散去,但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孟飞舞拖着行李箱走进五中校门时,看见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高二分班名单贴出来了。
她挤进人群,目光快速扫过理科重点班的名单。顾屿、周颖、孟飞舞……熟悉的名字都在。但班级从高一一班变成了高二一班,教室也从三楼搬到了四楼。
“咱们还在一个班!”周颖从后面抱住她,“太好了,我还怕被分出去呢。”
“李浩然也在。”飞舞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赵磊分到二班去了。”
“正常,重点班每年都会调整。”顾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也刚到,肩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
“暑假项目总结写完了吗?”周颖问,“张老师说开学要交。”
“昨晚写完了。”飞舞说。那个雨水净化系统的最终报告,她熬了两个晚上才整理好所有数据和分析。
三人一起往新教室走。四楼的走廊更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高二一班的门牌崭新,教室里桌椅摆放整齐,黑板上写着“欢迎进入高二”几个大字。
“感觉不一样了。”周颖环顾四周,“好像更……严肃了。”
“高二本来就是关键一年。”顾屿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离高考又近了一步。”
飞舞在他斜前方坐下,周颖自然成了她的同桌。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大部分是原班的熟悉面孔,也有几个从其他班新分进来的。大家互相打招呼,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
班主任还是陈老师。他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同学们,欢迎进入高二。”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高二是高中生涯的分水岭。这一年,你们会面临更多的选择、更大的压力、更激烈的竞争。”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数字:“去年,咱们学校理科重点班的一本上线率是百分之九十二。这个数字很高,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那百分之八没考上的学生,在高二开始时,成绩并不比你们差。”
教室里鸦雀无声。
“为什么?”陈老师继续说,“因为高二的知识难度大幅提升,因为有些人开始松懈,因为有些人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从今天起,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认真思考:我要成为那百分之九十二,还是百分之八?”
开学第一课就这样开始了。飞舞翻开新发的物理课本,发现第一章的内容已经是电磁学的深入拓展,涉及麦克斯韦方程组这样的大学内容。
“这也太难了吧。”周颖小声哀叹。
“慢慢来。”飞舞轻声说。她想起暑假做项目时,顾屿给她讲的那些关于场的原理,现在再看这些公式,好像没有那么陌生了。
上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老师没有讲新课,而是发了一套摸底试卷。“让我看看,经过一个暑假,你们还记得多少。”
飞舞接过试卷,快速浏览题目。函数、数列、立体几何……都是高一的内容,但题目出得很灵活,需要综合运用多个知识点。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
交卷时,飞舞感觉还不错,大部分题都有把握。但看到顾屿已经放下笔开始检查,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学霸就是学霸。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飞舞和周颖打好饭,找到老位置坐下。苏文安端着餐盘挤过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
“你们猜我上午在文科班听到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周颖问。
“商洛他们保送生,九月初就要去清华报到了。”苏文安压低声音,“不是等到高三,是高二就去,参加什么‘预科班’。”
飞舞手里的筷子顿了顿:“这么早?”
“嗯,听说清华有个特别项目,提前录取的优秀学生可以早一年进校,跟着本科生一起上课。”苏文安说,“他爸妈可高兴了,这几天在办手续呢。”
周颖感叹:“这也太厉害了,直接跳过高三。”
飞舞没有说话。她想起那张明信片,想起报纸上的获奖报道,想起那个站在全国领奖台上的身影。原来有些人,真的可以走得那么快,那么远。
“对了,”苏文安想起什么,“他还让我转告你,说‘继续努力,大学见’。”
大学见。这三个字在飞舞心里荡开涟漪。她知道这是客套话,是鼓励,但依然让她心里涌起暖意,也涌起压力。
顾屿这时端着餐盘过来坐下。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但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开始吃饭。
“顾屿,你物理竞赛省赛准备得怎么样了?”苏文安问。
“十月考,还有时间。”顾屿说,“最近主要在准备全国高中生物理竞赛的选拔。”
“你也想走竞赛保送?”周颖眼睛发亮。
“试试看。”顾屿说得很平静,“但课内学习不能放松。”
飞舞看着他。顾屿总是这样,目标明确,脚步踏实。不像她,心里装着太多杂念。
下午放学后,飞舞去了图书馆。她想把暑假项目报告最后润色一下,明天要交给张老师。刚坐下没多久,顾屿也来了,在她对面坐下,摊开一本英文原版的物理书。
两人安静地学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飞舞写完报告最后一句话,长舒一口气。
“写完了?”顾屿抬起头。
“嗯。”飞舞活动了下发酸的手腕,“暑假项目总算有个完整的交代。”
“张老师很看重这个项目。”顾屿合上书,“他说如果完善得好,可以参加明年的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
“真的?”飞舞眼睛一亮。
“嗯,所以报告要写得扎实。”顾屿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一些获奖案例的写作模板,你可以参考。”
飞舞接过U盘,心里涌起暖意:“谢谢你,顾屿。”
“不客气。”顾屿顿了顿,“高二了,你有什么新目标吗?”
这个问题让飞舞怔了怔。她想了想:“我想把物理和化学再提高一些,还有英语。然后……如果可以,我想参加那个科技创新大赛。”
“很好的目标。”顾屿点头,“一步一步来。”
“你呢?”飞舞问,“除了竞赛,还有什么目标?”
顾屿沉默了几秒:“我想在高二结束时,确定自己到底想学什么专业。物理是兴趣,但具体方向还要再探索。”
这话说得很顾屿,理性又清醒。飞舞忽然觉得,自己和顾屿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她总是被外界的标杆推着走,而顾屿始终在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离开图书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九月的晚风带着凉意,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顾屿,”飞舞忽然说,“有时候我会想,我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追赶别人,还是为了自己。”
“有答案吗?”
“不知道。”飞舞老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不努力,我会后悔。”
“那就够了。”顾屿说,“在找到最终答案之前,先做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飞舞心里某个锁着的盒子。是啊,在明白一切之前,先全力以赴,这样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会后悔。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飞舞停下脚步:“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U盘,也谢谢你刚才的话。”飞舞认真地说。
顾屿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不客气。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宿舍,周颖正在整理新发的教材。看见飞舞回来,她抬起头:“报告写完了?”
“嗯。”飞舞放下书包,“周颖,你说咱们高二该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拼命学呗。”周颖叹气,“我今天看了课程表,一周有二十节主课,还不算自习和补习。”
“我是说……”飞舞想了想,“除了学习,我们还应该做些什么?”
周颖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想了想:“我觉得吧,高二应该更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高一是适应,高二是定位,高三是冲刺。咱们得想想,两年后,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飞舞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夜色中的校园。那些灯火通明的教室,那些匆匆走过的身影,都在诉说着同一个故事——关于成长,关于选择,关于未来。
她翻开日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9月1日,高二开学第一天。
还在重点班,和顾屿、周颖同班。
听说商洛九月就要去清华预科班了,为他高兴,也有点怅然。
顾屿给了我科技创新大赛的资料,说我们的项目可以参加。
高二了,要更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在找到答案之前,先全力以赴,不让自己后悔。
写完后,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夜空中星星稀疏,但每一颗都很亮。她知道,最亮的那颗已经去了更远的地方,但她还在自己的轨道上,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行。
这就够了。
高二的路刚刚开始,前路还有无数挑战,无数选择。但她已经准备好,带着高一积累的勇气和力量,带着身边伙伴的支持和陪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下去。
夜渐深,宿舍楼的灯光次第熄灭。飞舞关上台灯,躺在床上。窗外的虫鸣声轻轻传来,像在诉说这个夏末夜晚最后的秘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课程,新的挑战,新的成长。而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