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预备铃响过三遍,教室里的喧闹才堪堪平息。
白舒踩着最后一声铃响走进教室,指尖还残留着晚风的微凉,和方才触碰到温烨宜唇瓣时那一点柔软的余温。他刻意放慢脚步,目光精准地穿过一排排课桌,落在斜前方那个熟悉的位置上。
温烨宜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背对着门口,只留给他一个纤细的背影。低马尾松松垮垮地垂在颈后,几缕碎发被黄昏的晚风拂得有些凌乱,衬得那截白皙的脖颈愈发纤细。她的肩膀微微耸着,背脊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维持着平静,可放在桌沿的手指,却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泛白。
白舒的脚步顿了顿,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模样——脸颊定是红透了,耳根大概还泛着诱人的粉色,连呼吸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方才小巷里的画面,像慢镜头般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暮色中她愕然睁大的眼睛,唇瓣相触时那瞬间的僵直,还有她喉咙里溢出的那声压抑的呜咽,都像滚烫的烙印,刻在他的神经末梢,随着每一次心跳,细细密密地发烫。
他慢慢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书包,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拉开椅子时,金属与地面摩擦的轻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斜前方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白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他坐下,摊开物理习题册,目光却落在书页的空白处,余光像黏腻的蛛网,牢牢缚住那个背影。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晚风拂过树叶的轻响。白炽灯的光线有些刺眼,落在温烨宜的发顶,镀上一层冷白的光晕。
白舒假装做题,眼角的余光却从未离开过她。他看着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语文课本的书脊。
他的笔尖悬在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满脑子都是她掌心的柔软,唇瓣的温热,还有她后退时慌乱的脚步。
那种感觉,像毒药一样,让他上瘾。
他喜欢看她慌乱的样子,喜欢看她因为他的触碰而脸红心跳,喜欢看她明明想要躲开,却又忍不住被他吸引的模样。
这种隐秘的、带着占有欲的欢喜,像藤蔓一样,在他的心底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快感。
不知过了多久,温烨宜似乎终于平复了些许情绪。她拿起笔,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只是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僵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许多。
白舒的目光,落在她握着笔的手上。那只手很小,很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就是这只手,刚才握着那颗橘子糖,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颗橘子糖,现在还在不在她的口袋里。
是不是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这个念头一起,便像野草般疯长,再也抑制不住。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落在讲台上。语文老师正低头批改作业,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白舒的手指,在桌肚里摸索了片刻,摸出一颗崭新的草莓糖。就是那天温烨宜塞给他的那颗。他一直没舍得吃,贴身放着,糖纸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
他捏着那颗草莓糖,指尖微微用力。糖纸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却清晰得惊人。
斜前方的身影,再次僵了一下。
白舒的嘴角,笑意更深。
他慢慢站起身,假装去桌肚里拿东西,动作自然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然后,他借着课桌的掩护,脚步极轻地,朝着温烨宜的座位走去。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走到温烨宜的座位旁,停下脚步。
她的肩膀绷得更紧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白舒低头,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灯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她的脸颊,果然还泛着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诱人得很。
他的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慢慢伸出手,将那颗草莓糖,轻轻放在了她的课本上。
糖纸是粉色的,印着小巧的兔子图案,在冷白的课本上,显得格外醒目。
温烨宜的笔尖,猛地顿住。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住了。
白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他能感觉到她的慌乱,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校服衣料,清晰地传到他的心里。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直起身,转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脚步很轻。
他回到座位上,重新摊开物理习题册,嘴角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
他知道,她现在一定慌得厉害,
他知道,她一定会偷偷看那颗草莓糖。
他知道,她一定会想起刚才小巷里的画面。
这种隐秘的互动,比任何直白的告白,都更让他心动。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斜前方的身影,微微侧过身,飞快地瞥了一眼课本上的草莓糖。然后,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红透。
白舒的笔尖,终于落下。
他在物理题的受力分析图旁,轻轻写下一行小字。
“草莓味的,很甜。”
写完,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熟悉的背影上。
窗外的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过玻璃,洒在教室里,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白舒看着温烨宜小心翼翼地将那颗草莓糖放进校服口袋,看着她的手指反复摩挲着口袋的布料,看着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与他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温烨宜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里面有慌乱,有羞涩,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白舒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近乎偏执。
他轻轻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等你。”
温烨宜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她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
白舒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物理题上那行小字,眼底的暗色,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条线,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也知道,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回去。
遇你惹春了。
遇见她的那一刻,他荒芜的世界,就已经开始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