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31:29

射击训练的热度随着雨季的到来,渐渐被另一种更原始、更粗粝的训练所取代——战术基础与野外综合拉练。

营区后面的山林和旷野,成了新兵三连新的磨刀场。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成了每个人的常态。

林天宇很快发现,相比射击,这种全天候、全地形的综合训练,对他身体的“刺激”似乎更为全面和有效。

暴雨中的匍匐前进,泥浆灌进领口、糊满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与湿滑沉重的泥地抗争。烈日下的长途行军,背负着二十多公斤的装备,汗水浸透衣服,脚底磨出水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夜间按图行进,在漆黑一片的山林里,靠着微弱的月光和简陋的指北针,与疲劳和方向感缺失搏斗。

疲惫、酸痛、极度的困乏……这些感觉对林天宇来说并不陌生,甚至比其他人更清晰。但他的身体,却像一块被反复捶打的合金,在每一次濒临极限的边缘,都迸发出更强的反弹力。

他能感觉到,肌肉纤维在酸痛的包裹下,正进行着极其细微却持续的重组和强化。心肺如同一台被不断调高转速的引擎,每次极限负荷后,容量和效率都提升一丝。最明显的是恢复能力,别人需要一晚才能缓过劲的疲劳,他往往在短暂的休息和进食后,就能恢复大半。

在一次持续三天的野外综合拉练中,这种变化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第二天傍晚,部队在一片山间谷地露营。刚下过雨,地面泥泞湿滑。连续两天的强行军、穿插演练、构筑工事,所有人的体力都接近透支。命令下来,各班需要派人到一公里外的山涧取水。

这个苦差事,一班落在了林天宇和刘志强身上——既是需要体力,也有点让副班长和林天宇多磨合的意思。

两人背着沉重的水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陡峭的山路上。刘志强咬着牙,喘着粗气,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看了眼旁边的林天宇,发现这小子虽然也满头大汗,呼吸稍显急促,但步伐依然稳健,眼神明亮,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周围地形,提醒他注意脚下湿滑的石头。

“你……你这体力……怎么练的?”刘志强终于忍不住,喘着粗气问。之前的不服,在这些天的摸爬滚打中,已经渐渐被现实磨平了不少。林天宇不仅射击准,这体能和韧性,更是怪物级别的。

“可能……底子好吧,加上适应了。”林天宇笑了笑,伸手拉了一把差点滑倒的刘志强,“副班长,慢点,不着急。”

刘志强借力站稳,心里有些复杂。自己好歹是老兵,居然要新兵拉一把。

取了水,背着更沉的桶往回走,上坡路更加艰难。刘志强感觉肺像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完全靠意志在挪动。就在他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瘫倒时,忽然,走在前面的林天宇停住了脚步。

“副班长,歇一下。”林天宇放下水桶,声音依旧平稳。

刘志强如蒙大赦,也赶紧放下桶,一屁股坐在旁边湿漉漉的石头上,大口喘息,连话都说不出。

林天宇却没坐下。他站在泥泞中,微微闭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就在刚才,一股远比以往清晰、强烈的热流,猛地从身体深处涌出,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那不是简单的发热,而是一种奇特的“冲刷”和“贯通”感,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挣断,又像干涸的河道突然迎来了充沛的水流。

肌肉的酸痛感在这股热流过后,迅速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饱满而充满力量的感觉。疲惫也一扫而空,精神变得异常清明。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加速的细微声响,能“看到”远处宿营地篝火在黑暗中跃动的每一丝火苗变化。

突破了。

林天宇心中明悟。这是身体在持续的高强度、恶劣环境负荷下,完成了第一次比较明显的阶段性“进化”。不仅仅是恢复力,力量、耐力、五感的敏锐度,似乎都整体上了一个台阶。

他睁开眼,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弯腰,单手抓住那桶几十斤重的水桶提手,稍一用力,竟轻松提了起来,感觉比之前轻了不少。

刘志强刚好喘匀了气,抬头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可是知道这桶水有多沉,自己双手提着都费劲,林天宇居然单手就拎起来了?还这么轻松?

“你……”刘志强指着水桶,又看看林天宇的胳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活动一下,感觉好像没那么累了。”林天宇面不改色地解释,将水桶换到左手,又轻松提起另一桶,“副班长,您歇好了吗?咱们得赶紧回去,天黑了路更不好走。”

“啊?好……好了。”刘志强连忙起身,看着林天宇一手一桶水,步伐稳健地走在前头,自己空着手跟在后面都感觉吃力,心里最后那点较劲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了。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跟这种人比,纯属找不自在。

回到营地,林天宇的“异常”表现自然又引起了一番小小的惊讶。但大家都累得够呛,也没人多想,只当是他体能储备特别雄厚。

这次拉练之后,林天宇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进入了一个新的“平台期”。常规的训练负荷,已经很难再带来明显的进化刺激。他意识到,想要继续提升,可能需要更极端、更危险的环境,或者……将注意力更多地转向对大脑中那些超时代知识的“消化”和初步“应用”尝试。

拉练结束,回到营区休整。内务、政治学习重新成为日常。林天宇也恢复了晚上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习惯。这次,他画的不再是枪支草图,而是一些关于单兵负重系统、野战口粮热量配比、简易净水装置、甚至是最基础的无线电步话机原理简化图。都是些在他眼里极其初级、但在这个时代或许能带来一点效率提升的小点子。他写得很隐晦,多用符号和简图,夹杂在大量的政治学习笔记和训练心得中。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这天下午,全连组织内务卫生大检查,要求所有个人物品摆放整齐,铺位下、储物柜里都要接受检查。林天宇的笔记本,就放在储物柜里那几本政治书籍的最下面。

检查到一班时,带队的是一位新调来的副指导员,姓孙,年轻人,工作热情高,但也有些刻板较真。他一个个柜子仔细查看,翻到林天宇的柜子时,拿出了那几本书,笔记本自然就露了出来。

孙副指导员顺手翻开笔记本,前面是工整的政治笔记和训练总结,他点点头。但再往后翻,那些夹杂在文字间的奇特符号、机械简图、电路草稿,还有那些关于“能量摄入与消耗比”、“材料疲劳曲线”的零星算式,让他皱起了眉头。

这显然不是规定的学习内容。

“这是谁的柜子?”孙副指导员合上笔记本,严肃地问。

“报告副指导员,是我的。”林天宇出列回答。

“林天宇……”孙副指导员知道这个名字,射击尖子,文化水平高。“这本子上画的写的,是什么东西?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林天宇心里一紧,但脸上保持镇定:“报告副指导员,是我平时自己瞎琢磨的一些想法。关于怎么改进训练装备,或者解决野外遇到的一些小困难。都是纸上谈兵,不成熟的念头。”

“瞎琢磨?”孙副指导员抖了抖笔记本,“这些图,这些符号,是瞎琢磨能琢磨出来的?我看你心思没完全用在正地方!部队有部队的纪律,该学什么就学什么,该练什么就练什么!搞这些歪门邪道,想标新立异?”

这话就有点重了。赵国栋想开口解释,但孙副指导员正在履行职责,他不好直接打断。

“副指导员,我……”林天宇试图解释。

“不用说了!”孙副指导员一摆手,“笔记本没收!林天宇,写一份深刻检查,晚上交到我办公室!要端正态度,认识错误!其他人继续检查!”

他拿着林天宇的笔记本,转身走向下一个班。

林天宇站在原地,看着被拿走的笔记本,眉头微皱。那里面的东西虽然隐晦,但如果真有懂行的人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超出时代的端倪。麻烦可能不小。

赵国栋走过来,低声道:“怎么回事?你本子上到底写了啥?”

“班长,真的就是一些胡思乱想。”林天宇苦笑,“我没想到副指导员会这么认真。”

“孙副指刚来,想立威,你撞枪口上了。”赵国栋也有些无奈,“检查好好写,态度端正点。笔记本……我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要回来。以后这种本子,收好点。”

“是,谢谢班长。”

晚上,林天宇认真写了一份检查,主要检讨自己“学习不够专注,精力有所分散,好奇心和胡思乱想影响了正规学习”,措辞诚恳,但对自己“琢磨”的内容轻描淡写,定性为“不切实际的空想”。

他将检查交到副指导员办公室。孙副指导员板着脸接过,训斥了几句“要脚踏实地”、“不要好高骛远”,便让他回去了,没提笔记本的事。

林天宇回到班里,心情有些凝重。笔记本落在一位比较刻板的政工干部手里,变数太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孙副指导员随手翻看着那本没收来的笔记,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那些简图和符号,隐隐透着一种……不该属于一个新兵的知识结构。他想起最近师里好像下发过通知,要各单位留意有特殊文化专长或技术背景的人才……

孙副指导员犹豫了一下,拿起电话,拨通了团政治处的号码。

“喂,王干事吗?我是一营三连副指导员小孙。有这么一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夜色渐深。林天宇躺在铺上,思索着对策。如果笔记本的内容被深究,他该如何应对?承认“天赋异禀”和“兴趣广泛”,是否能过关?还是需要提前做一些铺垫?

他隐隐感觉到,平静的新兵连生活,可能因为这个小本子,要起一些波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