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38:58

上午收盘的钟声余韵仿佛还在308室内微微震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高压,那是巨额利润瞬间兑现后,残留的肾上腺素与极致冷静交织出的奇异氛围。

苏晚晴轻轻松开一直紧握的双手,掌心湿冷。她不着痕迹地在套裙上擦了擦,目光却无法从交易台前那个重新坐得笔直的背影上移开。不到一个上午,两次出击,近八万香江元入账。这种操作已不能称之为“交易”,更像是一场预设好剧本的精准收割。每一次买点都踩在市场情绪点燃的爆点,每一次卖点都精准卡在动能衰减的刹那。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犹豫不决,甚至……没有常人在这种暴利面前应有的情绪波动。

他就像一台为金融市场而生的精密机器,刚刚完成了首次实战测试,运行完美。

陆然闭目养神了约十分钟。上午高强度的精神集中和两次电光火石般的决策,消耗了他大量心力。他需要这短暂的空白,让沸腾的神经冷却,让激荡的血液平复,如同狙击手在两次击发后,重新调整呼吸与心跳。

脑海中,系统那冰冷而清晰的提示文字,如同烙印:【任务:香江猎手。目标:壹亿香江元。时限:180天。】

七十倍。半年。

这个数字带来的并非恐慌,而是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冰冷燃烧的战意。压力是燃料,挑战是磨刀石。系统将他抛入这片更凶险的海域,就是要他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淬炼成真正的掠食者。

腾龙科技上午的表现,验证了路径。但仅靠这一只股票,想要在半年内完成七十倍的飞跃,无异于痴人说梦。他需要更多的“腾龙科技”,需要抓住不同板块、不同主题的轮动机会,需要在严格控制风险的前提下,将资金效率推向极致,甚至……审慎地动用那些能把收益和风险同时放大的金融杠杆工具。

风险与收益,一体两面。系统30%的最大回撤限制,像一把时刻悬于头顶的利剑,迫使他必须建立更严谨、更动态的风险控制体系。不能再像散户那样凭感觉操作,他需要系统化的策略、严格的纪律,以及面对亏损时割肉不眨眼的冷酷。

他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锐利,不见丝毫疲惫。上午的利润是过去式,他的目光永远向前。

他没有急于寻找下一个“腾龙科技”进行实盘操作。反而调出了资讯终端的研究平台,开始进行更深度的筛选和分析。G股市场数千只标的,除了那些记忆中有深刻印象的龙头,还有大量在这个特定时代可能因政策、技术或周期而产生爆炸性行情的公司。他需要将它们从海量信息中打捞出来,纳入重点观察池。

同时,他需要尽快吃透G股市场的各种武器。信用交易(孖展)的规则与成本,涡轮、牛熊证这些衍生品的定价机制与风险特性,甚至股指期货的套利逻辑……这些都是杠杆,是双刃剑。在彻底掌握它们之前,他不会轻易动用,但必须为未来的使用做好准备。

“苏经理。”陆然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打破了寂静。

一直处于高度关注状态的苏晚晴立刻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快步但从容地走到交易台侧前方:“陆先生,您请吩咐。”

“两件事。”陆然目光依旧在多个数据窗口间快速移动,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第一,筛选一份G股市场目前有活跃衍生品(涡轮/牛熊证)发行的正股名单,按行业分类,重点标注那些与内地经济联动性强、或处于产业变革前沿的。第二,”他顿了顿,“确认一下,以我目前的资产规模和上午的交易记录,最快何时能申请开通信用交易(孖展)权限,初步的杠杆倍数和利率区间是多少。”

苏晚晴心中凛然。衍生品,信用交易……他果然不满足于现货的利润,已经开始系统地了解和筹备使用更高阶的金融工具了!而且思路极其清晰,目标明确。

“好的,陆先生!”她毫不迟疑地应下,大脑飞速运转,“正股及衍生品关联名单我今天下午收盘前整理完毕发给您。信用交易权限,”她略一思索,结合自己了解的内部流程和陆然上午展现出的惊人交易能力,“以您展示的资金管理能力和增长势头,加上我们营业部的特别推荐,加急申请流程预计一周左右可以走完。初始杠杆通常为一倍,但对交易记录优秀的客户,有可能申请到一点五倍,具体利率需要根据申请时的市场资金成本和您的最终协议来确定,我会尽快向合作的香江券商询价。”

“尽快。”陆然只回了两个字,但其中的分量苏晚晴清清楚楚。这是命令,也是期待。

“明白!”她记下要点,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打电话、发邮件、查阅内部资料,整个人进入一种高效、专注且充满动力的工作状态。她知道,自己正参与的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资本扩张,而她的职责,就是确保这位“船长”的船只性能卓越,补给充足。

下午的G股市场,腾龙科技果然如陆然所料,失去了上午的凌厉攻势,在高位展开震荡整理,成交量比上午明显萎缩,最终收盘报6.55元,全天上涨7.38%,收了一根带上影线的中阳线。对于早盘追高的人来说,下午的横盘颇为煎熬,但对于早已清仓离场的陆然而言,这不过是无关的风景。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整个下午,他只用极少量资金,尝试性地操作了几笔其他观察列表上的股票,目的并非盈利,而是熟悉不同股票的股性、盘口特点以及G股市场下午时段的交易氛围。同时,他如同海绵吸水般,深入研读着资讯终端里那些关于全球宏观经济、产业趋势、公司财报的深度分析。

收盘后不久,苏晚晴便将一份精心整理的电子文档发到了陆然的交易终端上。文档列出了超过四十只符合要求的G股正股及其相关的衍生品信息,并附有简要的行业背景、核心业务和近期可能的催化剂,甚至还按照“高成长性”、“高股息价值”、“强周期”、“题材驱动”等维度做了初步标签分类,清晰明了。

陆然快速浏览,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苏晚晴的归纳能力和执行力,确实远超普通客户经理,为他节省了大量初期筛选的精力。

“可以。”他简单评价,随即关掉文档,目光投向窗外沉落的暮色。猎手的武器清单正在扩充,对猎场的认知也在加深。

往后的日子,陆然在G股市场的操作节奏开始变得富有侵略性,同时又透着一种冰冷的纪律性。

在苏晚晴的高效推进下,他的信用交易(孖展)权限很快获批,初始杠杆为一倍。这意味着他可以将自己的本金放大一倍使用,当然,盈亏的波动也随之翻倍。

他开始尝试构建一个微型的“作战组合”。大约四成资金作为相对稳健的“基石”,配置在诸如中州通信、四海银行这类市值大、流动性好、股息稳定的蓝筹G股上,进行波段操作,不追求短期暴利,旨在提供稳定的资产增值和作为信用交易的优质抵押品。

另外约三成资金,则作为高度机动的“突击队”,专门用于猎杀类似腾龙科技这样的短期爆发机会。他利用“盘口语言洞察”和信息优势,在众多中小型G股中寻找那些技术形态临近突破、或有强烈事件驱动预期的标的。一旦发现机会,便快速集中火力,利用T+0优势进行日内高频交易或持有数日的短线狙击。这部分操作凌厉凶狠,是资产快速增长的核心引擎,波动也最大。

剩余约三成资金,作为战略预备队和风险缓冲,同时开始用极小的额度(通常不超过总资金的5%)尝试性交易涡轮或牛熊证,在强烈看多或看空某只正股时,用这些高杠杆工具进行“放大测试”。他对此极为谨慎,将其视为高风险的能力拓展训练,目标是积累宝贵的实战经验,而非追求短期暴利。

他的交易频率显著上升,盘中往往同时关注多个标的,决策在瞬息之间完成。账户上的资产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陡峭曲线向上攀升。

苏晚晴成了他最得力的后勤官和信息中枢。她不仅高效处理所有跨境账户、资金划转、合规报备等繁琐事务,更开始主动为陆然过滤和解读海量信息,将可能影响市场或特定标的的重大新闻、研报观点、市场传言及时提炼,用最简洁的方式呈现。她甚至开始尝试理解陆然的交易逻辑和关注焦点,预判他的需求。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声而高效的默契。陆然负责在前线搏杀,苏晚晴则保障后方、拓展情报、扫清障碍。她亲眼目睹着陆然的资产,在一次次精准的狙击与冷静的撤离中,滚雪球般壮大。

八十万利润……一百五十万……两百三十万……

一个多月后,陆然在G股市场的总资产(包含信用交易额度)已经突破了五百万香江元!这远远超越了他初始投入的一百四十万本金!

增长曲线陡峭得令人眩晕。这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也有误判市场情绪导致的小幅亏损,也有过早离场错失更大利润的遗憾,更有在动用杠杆时市场突发反向波动带来的惊心动魄。但陆然始终恪守着他为自己设定的铁律:预设止损,绝不扛单;盈利达到预期或出现滞涨信号,果断离场;严格控制单笔交易的风险敞口和整体杠杆水平。

最让苏晚晴震撼的一次,是陆然重仓出击一只名为“光华科技”的小盘芯片概念G股。该股因一则“获得海外大额认证”的传闻连续暴涨,陆然在第二个大幅上涨日追入。但次日盘前,公司发布澄清公告,称“认证流程尚在进行中,存在不确定性”。股价开盘即暴跌超过18%!陆然的持仓瞬间浮亏超过八十万香江元!

那一刻,苏晚晴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如此巨大的浮亏和负面消息,常人恐怕早已惊慌失措。

然而,陆然只是在开盘后观察了三分钟。当股价反弹无力,确认下跌趋势形成后,他面无表情地、甚至比平时更迅速地,执行了清仓止损指令,承担了超过七十万香江元的实际亏损。然后,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将释放出的资金和注意力,转向另一只刚刚出现异动、与内地基建投资关联密切的建材股。三天后,那只建材股因政策利好传闻启动,股价飙升,陆然不仅挽回了“光华科技”的全部损失,还额外盈利五十余万。

这种近乎非人的纪律性、快速纠错能力和情绪控制力,让苏晚晴彻底明白,这个年轻人的强大,远不止于那神准的市场直觉。他的心志,早已在无数次模拟与实盘的交锋中,锤炼得坚不可摧。

随着资产规模的快速膨胀和交易频率的提高,“陆然”这个名字,虽然未曾公开露面,却开始在华鑫证券临州营业部的高层,以及其合作的香江金融机构的小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一个来自内地的年轻交易者,在G股市场展现出匪夷所思的短线天赋和恐怖的资金增长率,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对此,陆然心知肚明,但并未在意。只要操作合规,资金往来清晰,他无惧任何关注。甚至,适当的“名声”,在未来某些时候,或许能转化为便利或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他的全部心神,依然聚焦在那个系统任务上:壹亿香江元。

五百万,距离一亿,还有二十倍。时间,还剩不到四个月。

压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随着资本基数的增大,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更大的盈亏。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沉静、愈发炽烈。

这天下午,陆然正在分析一只内地消费品牌G股的季度财报,试图从中嗅出消费复苏的早期信号。苏晚晴桌面上的内线电话忽然响起,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迅速接起,听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用手捂住话筒,转向陆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陆先生,前台有一位女士找您,她没有预约,但坚持要见您,自称姓沈,说是您的……故人。她态度很坚持,说是有非常紧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谈。”

沈?

陆然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

姓沈的故人?

前世的记忆碎片与今生的经历快速翻检,一个模糊的身影带着久远而复杂的气息,缓缓浮现。是她?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又怎么会是“故人”?

短暂的沉默在308室内弥漫开来,连空气似乎都凝重了几分。

苏晚晴握着话筒,静静等待着,她能感觉到陆然瞬间气息的微妙变化,那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审视与冷意的凝滞。

几秒钟后,陆然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从财报数据上移开,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实木门,眼神深邃难测。

“让她上来。”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苏晚晴的心莫名悬了起来。她应了一声,对着话筒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轻轻放下听筒。

姓沈的女士?故人?会是谁?苏晚晴看着陆然那瞬间变得有些莫测的侧影,心中的好奇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悄然升起。

该来的,总会来。或许,这场纯粹而专注的资本狩猎,要迎来第一个不可预测的变数了。

陆然关掉了财报页面,双手交叉置于身前,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门口,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预知的暴风雨。

门外的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清脆,从容,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