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40:37

上午八点五十分,陆然站在1802的门前。

他穿着简单的深灰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刻意选择了比休闲正式、比商务随意的装扮。既不过分重视,也不显怠慢。手中没有带任何礼物——周子安送的红酒还在他客厅里,这次会面本身就已经是对那瓶酒的回应。

门铃响起后几秒钟,门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周子安,而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整洁中式改良套装的中年女性,气质温婉,笑容得体:“陆先生,请进。周先生在茶室等您。”

陆然略一点头,走进屋内。

玄关宽敞明亮,设计是现代简约风,但细节处融入不少东方元素:一盆精心修剪的盆景,墙上挂着寥寥数笔的水墨山水,墙角摆放着青瓷梅瓶。整体感觉低调而有品位,与周子安表面给人的印象相符,却又似乎过于“标准”,少了些个人特质。

“请随我来。”中年女性引着陆然穿过客厅。

客厅全景落地窗的江景视野与陆然楼上如出一辙,只是角度略低,少了些俯瞰的凌厉,多了些沉浸的温和。家具不多,线条利落,几件看似随意的艺术品点缀其间,陆然敏锐地注意到其中有一件是某新兴艺术家的作品,市场关注度正悄然升温。

看来,周子安在艺术投资上也颇有眼光。

茶室在客厅另一侧,用一道原木格栅半隔开。周子安正跪坐在一张低矮的茶海前,专注地烫洗茶具。他今天穿着一件浅麻色的中式立领上衣,袖子随意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酒会上少了几分商场的锐利,多了些闲适的书卷气。

“陆先生,准时。”周子安抬头,微笑示意陆然在对面的蒲团坐下,“冒昧相邀,感谢赏光。”

“邻居相邀,该来的。”陆然坐下,平静回应。

引路的中年女性悄然退去,轻轻拉上了茶室外的格栅门,留下相对私密的空间。

水沸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周子安手法娴熟,温壶、置茶、醒茶、冲泡,行云流水。他将第一泡浅金色的茶汤倒入两个小小的白瓷杯中,推了一杯到陆然面前。

“尝尝,今年的高山乌龙,朋友自家茶园的,产量极少,外面的市场买不到。”周子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然端起茶杯,先观其色,清澈金黄;再闻其香,花果香馥郁,带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韵;最后浅啜一口,茶汤醇厚,回甘迅速而持久,确实是顶级好茶。

“好茶。”陆然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周先生特意约在这个时间,不只是为了品茶吧?”

周子安为自己也倒了一杯,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才微笑道:“陆先生爽快。那我也开门见山——昨晚星海科技的盘面,很精彩。”

陆然眼神微动:“周先生也在关注?”

“G股市场不大,稍微有点分量的玩家,彼此都很难完全隐形。”周子安放下茶杯,“尤其是星海科技这种标的,牵动的利益方不少。昨天下午那波拉升和后续的博弈,手法很专业,目标也很明确——打乱原有的做空节奏,干扰对手布局。我猜,出手的应该是‘臻诚投资’的沈嫣然吧?”

陆然不置可否:“周先生的消息很灵通。”

“算不上。只是沈小姐风格鲜明,敢于在逆境中主动出击,而且她背后有诺安医疗的合并案支撑,有这个底气。”周子安目光落在陆然脸上,“但让我更感兴趣的,是后续搅局的那笔北美大宗交易,以及……暗盘里那批诡异流向散户的认沽期权。”

陆然心中警惕,但面上平静:“周先生连这些都注意到了。”

“做我们这行,消息就是命脉。”周子安又为陆然续上茶,“那笔大宗交易来自‘阿瑞斯基金’,表面看是独立的长期价值投资,但时机太巧。而那批认沽期权,名义上是散户在‘抄底’,实际上是把高风险转移给了最没有风险承受能力的群体,手段有些下作。”

他顿了顿,看着陆然:“陆先生,你觉得,‘灰烬基金’到底想干什么?”

问题抛回来了。陆然沉吟片刻:“他们在星海科技上布局很深。打压股价、通过场外和衍生品市场建立空头头寸、甚至可能联合产业资本进行实质性做空。最终目标,恐怕不只是赚取股价下跌的差价。”

“哦?那是什么?”

“控制权。”陆然缓缓道,“星海科技虽然陷入困境,但其核心研发团队、几个关键在研管线,尤其是针对罕见病的基因编辑平台,仍有独特价值。如果股价被打到足够低,甚至触发某些质押或债务条款,就可能出现极端低估的收购机会。或者,至少能在低价获得大量筹码,在未来公司重组或引入战投时,拥有极大话语权。”

周子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我的判断一致。‘灰烬基金’从来不是简单的市场投机者,他们喜欢在危机中寻找控制资产的机会。星海科技的技术底子,值得他们花心思。”

“所以周先生约我,是想谈星海科技?”陆然问。

“是,也不全是。”周子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陆先生,你我都是明白人。资本市场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灰烬基金’行事风格狠辣,且带有明显的北美资本背景,他们在香江市场搅动风雨,目标恐怕不止一两家公司。”

陆然静待下文。

“我收到一些风声,”周子安的声音更轻了,“‘灰烬基金’背后,可能有更大的棋局。星海科技只是其中一枚棋子,或许还是用来测试市场反应和监管态度的‘试探子’。他们真正瞄准的,可能是通过做空一批有瑕疵但具备战略价值的公司,引发局部甚至系统性担忧,为后续更大规模的资本流动铺路。”

这个判断,与陆然前世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隐隐重合。他不动声色:“周先生的意思是?”

“单打独斗,很难对抗这种有组织、有背景的国际资本。”周子安直视陆然,“我们需要联合。沈嫣然有她的战场和资源,我有我的信息网络和某些……不方便明说的渠道。而你,陆先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有一种独特的敏锐,甚至能提前感知到某些市场的‘异常’。比如,前几天诺安医疗停牌前,你就已经有所动作了吧?”

陆然心中警铃微响。周子安果然调查过他。

“运气而已。”陆然淡淡道。

周子安笑了笑,不再深究:“不管是什么,这种‘敏锐’在当下非常宝贵。我想提议一个非正式的信息共享和协作机制。不需要绑定彼此,只是在关键时刻,互通有无,必要时协调行动。目标一致:不能让‘灰烬基金’这类资本在香江为所欲为,更不能让他们危及更多中小投资者的利益。”

这个提议,出乎陆然的意料。周子安表现得像一个有底线的本土资本守护者,但这与他之前若隐若现的神秘背景似乎有些矛盾。

“为什么找我?”陆然问,“周先生应该有很多更资深、资源更雄厚的合作对象。”

“因为他们大多已经被各自的利益、立场和惯性思维束缚。”周子安说得直接,“而你,陆先生,你还没有被完全纳入任何一个圈子。你看市场的角度很独特,操作手法干净利落,更重要的是——你似乎有一套自己的‘原则’。”

他重新靠回坐垫,恢复闲适姿态:“我看过你之前在A股的一些操作记录。节奏精准,但从不过度杠杆,也从不参与明显的恶意炒作。你赚钱,但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避开某些‘浑水’。这很有趣。”

陆然沉默。系统的存在是他最大的秘密,但系统所强调的“秩序”与“平衡”,确实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他的投资哲学。

“我需要考虑。”陆然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周子安并不意外,“合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需要时间。今天只是抛出这个想法。这瓶茶你带回去,慢慢喝。如果觉得合适,随时可以下楼来找我。”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精致的竹制小茶罐。

这时,茶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之前那位中年女性的声音响起:“先生,您九点半的电话会议。”

“知道了。”周子安应了一声,转向陆然,歉意一笑,“抱歉,还有个跨国会议。”

陆然顺势起身:“不打扰了。茶,谢了。”

周子安也起身相送:“陆先生,最后提醒一句——‘灰烬基金’在星海科技上的布局,可能比我们看到的更深。尤其是那批流向散户的认沽期权,我怀疑……那可能是一种‘压力测试’,测试在极端情况下,散户的情绪和监管的反应。小心。”

陆然点头:“多谢。”

离开1802,回到自己的顶层公寓,陆然站在客厅中央,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周子安的表现几乎无懈可击:姿态坦诚,信息有料,提议合理,甚至最后提醒显得颇为仗义。但越是完美,陆然越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走到吧台边,拿起周子安送的那瓶红酒,又看了看自己带回来的那罐茶叶。

酒和茶,都是媒介。

周子安想传递的,到底是什么?

他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通讯软件,给苏晚晴发了一条信息:“深度调查周子安。重点:一、他早年留学北美的详细经历和社交网络;二、‘子安资本’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投资项目,尤其是与北美资本有交叉的部分;三、他个人在艺术品、古董等非标准资产领域的投资记录,追溯资金来源。”

“明白。优先级?”苏晚晴很快回复。

“最高。”陆然输入,“另外,重点监控星海科技所有关联账户,特别是小额、分散的期权买入账户。尝试分析这些账户的IP地址、开户渠道、交易时间规律,寻找共同特征。”

“已经在做,发现一些有趣模式:大部分账户开户时间集中在本周一和周二,开户推荐码来源高度相似,疑似来自几个特定的线上‘投资教育’或‘炒股交流’社群。”苏晚晴回复。

果然是有组织的散播种子。陆然眼神转冷。

“继续挖,找出背后运营这些社群的公司或个人,查清他们与‘灰烬基金’或其关联方的资金往来。”

“是。”

结束了通讯,陆然走到落地窗前。上午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游船开始往来,城市恢复了白日的喧嚣。

看似平静的江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周子安的提议,可以考虑,但绝不能轻信。在资本的世界里,表象之下往往藏着截然不同的真实。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和筹码。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是沈嫣然。

“陆然,我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沈嫣然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内容很简短,只有一张图片——是星海科技研发中心内部实验室的照片,看起来像是偷拍的,里面有些仪器被盖着,像是闲置。还有一行字:‘真相,永远比财报更残酷。’”

陆然眼神一凝:“邮件来源?”

“完全匿名,无法追踪。但发信时间就在半小时前。”沈嫣然顿了顿,“你觉得,这是‘灰烬基金’的进一步施压?还是……有其他人在搅局?”

“都有可能。”陆然快速思考,“照片真实性需要验证。但这个时候发这种邮件,目的是制造恐慌,尤其是针对可能还在犹豫的潜在多头或合作伙伴。”

“我已经让技术部门紧急排查研发中心内部,看是否有异常或泄密可能。”沈嫣然语气坚决,“不管是谁,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动摇我,不可能。”

“需要我做什么?”陆然问。

“保持警惕。另外,”沈嫣然犹豫了一下,“周子安今天联系你了吗?”

陆然没有隐瞒:“刚在他家喝完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跟你说了什么?”

“提议信息共享,共同应对‘灰烬基金’。”

“……你怎么回复?”

“我说需要考虑。”

沈嫣然似乎松了口气:“小心他。周子安这个人……水很深。我父亲曾经和他打过交道,说他‘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思如海’。”

“明白。”陆然道,“你也一样,注意安全。匿名邮件可能只是开始。”

结束通话后,陆然感到无形的网正在收紧。星海科技的博弈,已经逐渐从纯市场操作,蔓延到信息战、心理战,甚至可能涉及更灰色的领域。

他需要更主动。

调出系统界面,淡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他的“资金”和“影响力”数值又有增长,但距离触发下一阶段的核心功能,似乎还差一些关键条件或事件。

系统依旧沉默,没有给出新的明确任务,只有那句不变的描述悬浮着:“建立秩序,维系平衡。”

秩序……平衡……

在当下这个多方混战、暗流汹涌的局面里,什么才是秩序?怎样才算平衡?

是让“灰烬基金”的做空阴谋得逞,导致星海科技崩盘、散户血本无归,然后他们低价收割资产?这显然是失衡。

是让沈嫣然不顾一切护盘成功,但可能消耗过巨,甚至引火烧身?这也未必是好的平衡。

或许,真正的平衡,是要让该暴露的风险暴露,让该受罚的付出代价,让有价值的得到保存,让市场恢复其本该有的定价功能……

一个模糊的想法,在陆然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需要设计一个局,一个既能化解星海科技眼下危机,又能反制“灰烬基金”,甚至揪出背后更多黑手的局。这需要精密的计算、时机的把握,以及……一些“外力”。

他想起了周子安。这个神秘邻居,或许可以成为这个局中的一颗棋子——无论他自愿与否。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件事:亲眼去看看星海科技。

不是看报表,不是看盘面,而是去看那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企业本身。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沈嫣然的电话:“沈小姐,安排一下,我想去星海科技的研发中心看看。越快越好。”

下午两点,陆然驱车前往星海科技位于香江东北部科技园区的研发中心。

他没有开那辆张扬的跑车,而是选择了一辆相对低调的黑色豪华轿车。抵达时,沈嫣然已经等在门口,她今天穿着利落的裤装和平底鞋,神情凝重。

“研发中心负责人和核心团队成员已经在会议室。”沈嫣然边走边说,“我暂时没有透露匿名邮件的事,只说有重要潜在投资者想实地考察技术实力。”

陆然点头:“正该如此。”

研发中心是一栋六层高的现代建筑,通体玻璃幕墙,内部整洁明亮。但或许是因为最近的风波,气氛显得有些压抑,往来员工步履匆匆,交谈声也压低了许多。

会议室里,坐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位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的老者,是星海科技的首席科学家杜明轩博士。其他几位也都是各研发团队的骨干。

简单的介绍后,陆然直接提问:“杜博士,我关注到星海科技目前在基因编辑递送系统上有一些独特平台。能否简单讲讲,你们的核心优势,以及目前面临的最大技术瓶颈是什么?”

谈到技术,杜博士眼睛亮了起来,语速加快,用尽可能通俗的语言解释了他们的脂质体纳米递送系统在靶向性和安全性上的改进,也坦诚了在稳定性和大规模生产上遇到的挑战。

其他几位骨干也补充了各自领域的情况。

陆然听得很认真,不时追问细节。他能感觉到,这是一支有真才实学、依然抱有热情的团队。公司的财务和管理或许出了问题,但技术的火种还在。

“我能看看核心实验室吗?”陆然问。

杜博士看向沈嫣然,沈嫣然点头:“杜博士,带我们看看吧。”

一行人来到位于三楼的核心实验区。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排列着各种精密仪器。大部分区域都在正常运转,研究人员忙碌着。但陆然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区域,几台大型设备确实罩着防尘罩,处于闲置状态。

杜博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那是高通量筛选平台的一部分。因为……因为一些预算问题,耗材供应和部分维护合同暂停了。但我们主要的实验都在推进。”

陆然走近几步,仔细观察。罩着防尘罩的设备保养得还不错,不像是长期废弃的样子。他拿出手机,假装查看信息,实则快速拍了几张照片,角度与匿名邮件中的那张并不完全相同。

“预算问题解决后,恢复使用需要多久?”陆然问。

“如果资金到位,更换必要耗材,进行校准,大概一周内可以重新启用。”杜博士回答。

陆然点点头,不再多问。

考察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离开研发中心时,沈嫣然送陆然到车前。

“怎么样?”沈嫣然问。

“技术底子比我想象的扎实,团队也没散。”陆然给出客观评价,“财务和管理的问题确实影响了部分非核心研发,但火种还在。这很重要。”

沈嫣然松了口气:“有你这句话,我更有底气了。”

“但是,”陆然话锋一转,“那封匿名邮件里的照片,确实是这里。角度是从那个角落斜向拍摄的。能接触到那个角度的人,范围不大。”

沈嫣然脸色一沉:“我会内部彻查。”

“暗中进行,不要打草惊蛇。”陆然叮嘱,“另外,杜博士提到的高通量筛选平台暂停,这个信息外面知道吗?”

“在最近的几次业务更新和与部分投资者沟通中提过,理由是‘技术路线微调’,但没有说得这么具体。”沈嫣然想了想,“你的意思是……”

“如果‘灰烬基金’早就盯上星海科技,他们很可能掌握这个信息,甚至故意夸大渲染。”陆然分析,“那张照片选的角度很刁钻,刻意突出了闲置设备,暗示整个研发停滞。这是典型的误导和制造恐慌。”

沈嫣然咬牙:“卑鄙!”

“资本战争,无所不用其极。”陆然拉开车门,“做好准备,接下来几天,可能还会有更多‘黑料’被释放出来。你要做的,是稳住核心团队,确保研发不中断,同时准备好有说服力的材料,适时反击。”

“我明白。”沈嫣然重重点头,看向陆然,“谢谢你,陆然。”

“各取所需。”陆然坐进车里,“保持联系。”

车子驶离科技园区。陆然靠在座椅上,闭目整理思绪。

研发中心的见闻,让他对星海科技的价值有了更直观的判断。这家公司值得救,但怎么救,需要策略。

匿名邮件的出现,说明对手已经动用了盘外招。舆论战、心理战即将升级。

周子安的提议,依旧迷雾重重。

还有秦悦……昨晚的短暂放松,此刻想来竟有些遥远。

他睁开眼,对司机道:“不去公司了,回家。”

他需要时间,一个人静静地,把所有的线索摊开,找出那条破局之路。

车子汇入香江傍晚的车流。华灯初上,这座不夜城即将迎来又一个喧嚣的夜晚。

而在陆然看不见的角落,更多的暗流,正在汇聚。

北美,纽约,某栋摩天大楼顶层办公室。

一个金发男人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曼哈顿的夜景。他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听着电话里的汇报。

“香江那边,第一阶段压力测试完成。散户期权渠道铺设顺利,目标公司内部信息源确认激活。‘阿瑞斯基金’的介入在预期内,未对计划产生实质影响。唯一变量是名为‘沈嫣然’的本土资本,抵抗比预期坚决。另外,出现一个新的名字,‘陆然’,背景不详,但与沈嫣然有接触,今日还参观了目标公司研发中心。”

金发男人抿了一口酒,声音平淡:“陆然?查。”

“已经在查。初步资料显示,大陆背景,近期在香江资本市场有活跃记录,操作精准,风格不明。”

“继续查。必要时,可以施加一点压力,测试他的反应。”金发男人淡淡道,“星海科技这枚棋子,必须按计划倒下。香江市场的‘韧性测试’,这才刚刚开始。”

“明白。”

电话挂断。

金发男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东方那座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不过是棋盘上的点缀。

真正的游戏,远未到高潮。

而此刻,回到“临江玺”顶层的陆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更遥远猎手的视野。

他正站在书房的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一个个关键词:星海科技、灰烬基金、认沽期权散户渠道、匿名邮件、研发中心、周子安、阿瑞斯基金、沈嫣然、诺安医疗……

线条开始连接,一个复杂的网络逐渐呈现。

他擦掉,又重画。反复几次后,他停下笔,目光落在“散户期权”和“匿名邮件”这两个点上。

或许……突破口在这里。

一个既能保护散户少受伤害,又能给予幕后黑手沉重一击,同时还能为星海科技赢得喘息之机的突破口。

他需要一些“合规”的助力,也需要一点“非常规”的手段。

夜深了。

陆然书房的灯,再次亮到了凌晨。

资本市场新一天的钟声,即将在数小时后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