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宋淑清洗碗的动作没停,水声哗哗。
“我今天很累,不会再伺候任何人,想吃自己做!”
说完,她擦干手,头也不回地进了里屋,关上了门。
许建华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何时受过这种冷遇?
可看着柜子上那台收音机,他还是咬着牙,走向了从未涉足的厨房……
半个小时后,他端出一碗咸得发苦的面疙瘩,勉强吃了几口,便恶心得再也咽不下去。
摔了筷子,他看向里屋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宋淑清……
等赚了钱,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贱人扫地出门!
为了保证这女人不是骗他的,明天,他非得偷偷跟去,探探虚实不可!
第二天一早,宋淑清换了身新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拎着个小布包出了门。
她没急着往饭店去,而是在附近绕了两圈。
果然没过多久,余光瞥见身后巷口,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闪了出来,又迅速缩了回去。
是许建华。
宋淑清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假装没看见,不紧不慢地朝着饭店走去。
春日饭店是沪市最好的饭店之一,平日里进出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许建华远远跟着,见宋淑清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心里那点疑虑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的嫉恨。
谈事居然来这么高级的饭店?他都还没来过这里吃饭呢!
隔着窗户,他见宋淑清走进大厅,不远处的卡座里,立刻站起两个男人。
许建华呼吸一窒。
那两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尤其是坐在靠里那位,身姿挺拔,气势沉稳,哪怕隔得老远,也能感觉到那股与众不同的气场!
绝对是港城来的大老板!
而更让许建华吃惊的是,宋淑清走到那两人面前,非但没有露怯,反而自然地伸出手,与那位年纪稍长的男人握了握,笑容得体礼貌。
商人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温和回应。
三人随即落座,交谈起来。
许建华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既嫌弃宋淑清上不得台面,生怕她说错话得罪贵人,又惊讶于她竟能应付这样的场面。
此刻,更有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和恼怒涌上来……
这女人,竟敢背着他,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真是不检点!
他死死盯着,看见那商人偶尔点头,脸上露出笑容。
另一位更年轻的虽话不多,但神色平静,显然对谈话内容并不反感。
看来谈得不错……
许建华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随即被巨大的兴奋淹没。
看来这生意是真的!
他仿佛已经看见成捆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等赚了钱,他一定要立刻甩掉宋淑清这个黄脸婆,带着雪瑶和聪聪,过真正人上人的日子!
确认了宋淑清没有骗他,许建华不敢久留,连忙缩着脖子,快步离开了饭店门口。
……
饭店内,靠窗的卡座。
霍启臣端起咖啡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窗外马路对面,那里已空无一人。
他抿了一口咖啡,声音平淡无波:“尾巴走了。”
宋淑清正与金老板说话,闻言,眼底浮起一层冰冷的讥诮。
“不必管他。”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今天辛苦金老板和霍先生专门跑这一趟,咱们就好好吃饭,日后……自有收拾他的时候!”
金老板,全名金华,是霍启臣牵线介绍的。
他早就从霍启臣那里,听说了宋淑清的大致计划。
对他而言,别人的家务事他懒得掺和,能顺利脱手手里这批即将变成滞销货的收音机,才是最重要的!
不过……
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眼神却清亮坚定的女人,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宋女士,为了对付那样一个人,费这么大周章,值得吗?”
宋淑清拿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叶。
“金老板,这话不对。”
她抬眼,目光锐利:“难不成被人欺负了,还要眼泪汪汪地去质问他为什么欺负我?”
“只有狠狠地打回去,打到他怕,让他跪地求饶,忏悔自己犯过的错,这样才算完!”
“所以,我绝不会放过他们!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自食恶果!”
金华和霍启臣闻言,同时看向她。
金华眼中闪过惊讶和一丝欣赏,而霍启臣深沉的眸光里,则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吃过饭,金华有事,先行告辞离开。
桌边只剩下宋淑清和霍启臣。
霍启臣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看向宋淑清:“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等他给我钱,但是……我不会立刻把这笔钱给金老板,我有个更好的想法!”
宋淑清眼底一抹狡黠:“一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手法!”
他静静凝视宋淑清,面容清丽却难掩疲惫。
他调查过宋淑清,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很难想象,她是怎样靠着这副瘦削的肩膀,撑起那个畸形的家,一直撑到今天的。
所以,她心中当然有恨。
“其实……你不必这么麻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出手,让他们身败名裂,日后在沪市活不下去。”
宋淑清闻言,转头看向他,忽然弯起眼睛,粲然一笑。
“霍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如果是借助别人的手,就太便宜他们了!”
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能帮我牵桥搭线,我已经很感激了,但是有些债,我得自己亲手讨回来!”
霍启臣沉默片刻,没再坚持。
“好。”
他颔首,随即又道,“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宋淑清再次真诚地道谢:“霍先生,你真是个好人!”
霍启臣闻言,正要端起咖啡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好人?
在港城商界打拼这些年,尔虞我诈,腥风血雨,众人提起他霍启臣,要么敬畏,要么恐惧。
从没有人,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说他是个好人!
他挑眉,眼底浮出一抹兴致盎然。
“那宋小姐觉得,我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