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他本人犯下死罪,亦可因陛下一言获赦。
一座宅院而已,既是陛下金口所赐,更无人敢妄议。
何况——
这毕竟是堂堂长公子,居于此地反倒显得委屈了身份!
“所言甚是!”
秦轩以修长指节轻抚下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既是皇帝所赐,
有始皇帝为倚仗,还有何可惧?
眼中顿时泛起欣然之色。
赵高见状,当即侧身虚引:“神医,请——”
“赵大人,同请!”
秦轩心情畅快,昂首迈步踏上石阶,跨过了那道高阔的门槛。
“恭迎大人!”
刚入门内,便见一群仆役在一名老者引领下恭敬行礼。
人数之多,恐不下三十人!
“这是何意?”
秦轩望着行礼的众人,一时愣住。
赵高笑着解释:“神医,这些皆是陛下为您安排的仆从,专责照料您的起居。”
随即指向为首的老者介绍:
“这位是府中总管,福伯。”
“总管?”
秦轩讶异地眨了眨眼。
依礼制,唯卿大夫方可设总管。
但转念一想这气派华贵的宅院,便也释然。
既然宅第本身已不合常制,再多一二逾矩之处也无妨了。
心中暗自嘀咕:陛下如此安排,莫非是要将我置于众目焦点之下?
秦轩略作思索,开口道:“福伯。”
福伯急忙上前,垂首恭应:“大人请吩咐。”
秦轩摇头道:“往后便称管家吧。
另外,也不必唤我大人,本……”
他本欲习惯性自称“公子”
,
幸而及时收住——
若真脱口而出,那可是杀头之罪!
赶忙改口:“往后便称我为……少爷!”
“是,少爷!”
福伯恭敬应声。
其后众仆役亦齐声道:“拜见少爷。”
秦轩颔首,在福伯引领下开始巡看整座府邸。
约一个时辰后,方对新居有了大致了解。
心下不由感叹:
宅院过大,竟也成了一种负担!
秦轩望了望天色,邀请道:“见厨中备有各类肉食,今夜我亲手炙烤全羊,赵大人务必留下共宴。”
赵高心头一喜,本也愿多与这位备受宠爱的长公子亲近。
但思忖片刻,仍摇头婉拒:
“下官须即刻回宫,陛下还等着下官侍奉……”
言谈间姿态谦卑,唯恐开罪这位在陛下眼中极为重要的公子。
“哈哈,侍奉陛下要紧,那便改日再聚!”
秦轩抚掌而笑,亦不强留。
心底反倒一松——
这赵高若真留下,反倒影响胃口!
虽心中不喜,表面礼数仍不可废。
此乃世情常理。
“福伯,差人备好柴火,今夜少爷我要亲手烤全羊!”
秦轩搓着双手,几乎要垂涎三尺。
宫中膳食,他实在吃不惯。
方才巡视厨房时,更见到满缸的白米,
不由心生触动。
白米本是稀罕之物,寻常百姓难以得食。
未料昨夜用膳时随口提及自己惯食米饭,
陛下竟记在心中!
眼见各类肉食齐备,他当即决定烤制全羊,畅快饱餐一顿。
便当作庆贺迁居之喜吧!
福伯立刻指挥数十名仆役忙碌起来。
身边仅留一男一女随侍。
秦轩搓着手,目光灼灼地望向地上数只大箱——
箱中满载金饼与珠宝,皆是陛下所赐。
他侧首示意:“你,领人将这些木箱全数搬入库房。”
“遵命!”
立在旁侧的青年马上唤来众人搬运箱子,口中连连叮嘱:仔细些,动作放轻。
青年忽觉异样,赶忙仰首,面上堆起殷勤的笑。
他指向身边清秀的女子,嗓音微扬地说明:“公子,小的自行取名为爆更,我等受命随身侍候您。”
“婢子青竹,拜见公子。”
清秀女子恭谨施礼,颇有几分娴静闺秀的气质。
“内侍……?”
秦轩闻其名,心下暗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爆更,这是要把他累垮不成!
得改,非改不可!
于是开口道:“往后,你便叫作二更吧。”
乌旺面色一喜,连忙躬身谢恩:“谢公子赐名!”
秦轩瞧着笑逐颜开的二更,目光中掠过一丝思量。
“其实,我更中意不更……”
忙碌半晌,天色逐渐昏沉。
秦轩立于篝火旁,手持毛刷不停涂抹调料。
已烤得金黄的羊肉渗出油星,散发浓烈香气。
二更在近旁侍奉,被那扑鼻的香味引得喉头滚动。
尤其是孜然的气息,在整个院落中飘散。
“嗯,甚好!”
秦轩嗅到诱人香味,满意颔首。
补签所获的烧烤套装,确实不俗。
即便是头一回亲手烤制全羊的新手,也能弄得外观诱人、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应当差不多了,取刀来!”
二更赶忙双手奉上一柄小刀。
秦轩削下一片色泽油亮的羊肉送入口中,顿时满嘴浓香,舒畅地眯起双眼。
果然,这才是真正的烤肉啊!
缺少孜然与辣椒面的烤肉,终究少了魂魄!
“公子烤的全羊真是香极!”
二更在旁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往日也曾捕得山鸡、野兔之类,烤起来却远无这般香味。
“噤声,休要扰了公子用晚膳!”
青竹杏目一瞪,低声呵斥。
二更缩了缩脖子,赶紧捂住嘴。
福伯垂手立于稍远处静静观望,未得公子吩咐便如木桩般伫立不动。
秦轩咽下一块鲜嫩羊肉,转头瞥了一眼。
如今家中仆役三十余人,这只羊定然不够分食。
然条件所限,让他们略尝滋味便好。
三十余人放开吃喝,家中也无那么多现成的羊肉。
毕竟,此刻秦轩躯壳内承载的是来自现世的魂灵。
纵使不会追求人人平等,但也绝不会将奴仆视同草芥。
当然
随俗而行,某些规矩仍须遵守。
不过话说回来,大秦等级严明,即便邀他们同席共餐,他们亦不敢从命。
身为主人用膳时,仆役只能在侧侍候,此乃不可更易之规。
施恩过甚反成仇,凡事须有分寸。
该有的威仪仍须保持,须叫众人明白此间谁为主宰!
“嗯,火候恰到好处!”
秦轩细细品味,眼中露出满足之色。
转头吩咐:“二更,将公子冰镇的红酒取来!”
“是!”
二更急忙应声,小跑至井边,拉起一只小吊篮。
篮中正躺着一瓶新获的顶级红酒。
秦轩将红酒倾入玉雕酒杯,眯眼笑道:“葡萄美酒夜光杯,今日我也奢华一回!”
不得不说,皇帝赏赐的那箱珠宝件件皆属精品。
若置于后世,每一件皆可当作传家宝珍藏。
如今用以饮酒,也算体验一番奢侈。
倘若手中这只精雕细琢的玉杯仅有一件,秦轩定然舍不得使用。
万一失手摔碎,岂不心痛。
幸而皇帝出手阔绰,单是酒杯便有九只之多。
物件一多,便显得不那么稀罕了。
秦轩斟了一杯红酒,似模似样浅尝一口。
执小刀在油光闪亮的烤全羊上方比划,最终停在里脊部位。
羊腿啃起来固然香浓,但里脊肉才最为柔嫩啊!
刀尖下压,正欲切下那片油润的里脊。
忽然
门外传来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临~!”
秦轩神情一滞,手中动作顿止。
正要大快朵颐之际,皇帝怎会突然到来?
还能不能让人安心用膳了?
福伯见状,急步上前低声催促:“公子,速去迎驾!”
“哦哦~!”
秦轩亦回过神来。
起身匆匆便要前去迎接。
忽见手中仍握着的小刀……
持刀面圣,岂不是自寻死路?
急忙抛下小刀,快步走至已入院落的威严中年男子面前。
其身旁,还跟着发丝灰白的李斯与体魄雄健的蒙恬。
他恭敬行礼:“拜见陛下!”
始皇帝身着常服,温和笑道:“今日朕微服出宫,不拘礼数,轩…神医不必多礼。”
“诺。”
秦轩起身应声,态度依旧恭谨。
虽说皇帝言明不拘礼,若当真随意便是愚钝了。
他略带讶异地问道:“陛下,您这是……?”
始皇帝目光扫过篝火上滋滋冒油的烤羊。
朗声笑道:“朕在宫中闲来无事,便出宫走走,顺路来看看你在此居住是否习惯。”
秦轩乐呵呵地说:“慢慢适应吧,能住进这么宽敞的府邸,做梦都会笑出声。”
“哈哈。”
始皇帝见儿子一脸满足,心情格外舒畅。
朗声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找赵高,凡是大秦境内能找到的,都给你弄来!”
“那臣就谢过陛下了。”
秦轩并未推辞,爽快地应承下来。
蒙恬盯着火上滋滋作响的烤全羊,深深吸了口气。
咂咂嘴道:“隔老远就闻到香气了,原来是神医在料理羊肉!”
“神医不仅医术精湛,连烤肉的手艺也如此高超,光闻这味道就让人口水直流!”
李斯眯起双眼,在这扑鼻的肉香里也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李斯年轻时曾在齐国稷下学宫求学,后来才辗转至秦国。
自认也算见识过不少世面。
但如此浓香四溢的烤羊,倒真是头一回遇见。
秦轩瞧了瞧三人的神情,心里顿时明白。
“得,又来几个蹭饭的……”
他暗自嘀咕,面上却绽开热情的笑容。
伸手示意道:“羊肉刚烤好,请陛下先尝。”
福伯连忙吩咐下人新搬来一张桌案与软垫。
始皇帝让李斯与蒙恬一同在案边坐下。
赵高与福伯在火堆旁仔细片下色泽诱人的羊肉。
秦轩取出三只玉杯,斟满深红的酒液。
介绍道:“这是早年随师父在北地游历时,救治一位西域胡商所赠的美酒,名叫葡萄酒。”
多亏了这具身体原主与师父早年四处漂泊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