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11 05:55:59

第十三章·王都首演,贵族们的震撼

自由港那边的骚动还没传到王都,但《哈姆雷特》的名声已经先一步抵达了。

老格鲁每三天来庄园一次,每次都带来一堆消息和传闻:

“大师!王都最大的‘金玫瑰剧院’花了五百金币,从芬恩那儿买了《哈姆雷特》的独家演出权!”

“听说国王陛下都要去看首演!”

“王都的贵族们现在见面不问‘吃了吗’,改问‘您读《哈姆雷特》了吗?’”

陆言对此反应平淡。他正在写新剧本——这次不是悲剧,是喜剧。《仲夏夜之梦》的改编工作比前两部都难,因为这个世界的精灵、仙灵、魔法生物体系和地球完全不同,需要大量本土化替换。

“班森,”陆言喊老管家,“花园里那些发光的草,晚上会吸引飞虫吗?”

班森老头从厨房探出头:“会啊!昨天来了好多萤火虫,跟那草的光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陆言记下这个细节。也许可以在《仲夏夜之梦》里加入“发光的魔法植物吸引仙灵”的设定。

三天后,王都金玫瑰剧院《哈姆雷特》首演的邀请函送到了庄园。

不是一张,是一叠。

王室邀请函(镶金边,盖着国王玉玺)。

贵族议会邀请函(羊皮纸,散发着香水味)。

法师协会邀请函(纸张上闪烁着微弱的魔法灵光)。

还有一封……龙族驻王都办事处送来的邀请函(信封是用龙鳞压制而成的,入手温热)。

“大师,您要去吗?”老格鲁眼睛发亮,“这可是王都!国王陛下可能亲自接见您!”

陆言把邀请函扔到一边:“不去。你替我去。”

“我?!”老格鲁差点跳起来。

“嗯。去看演出,记录观众反应,特别是贵族和王室成员的反应。”陆言递给他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记住,不要暴露身份,就装作普通观众。”

老格鲁抱着本子和笔,手都在抖:“我、我哪进得去金玫瑰剧院啊……那是王都最高档的剧院,一张门票要五十银币呢……”

陆言从钱袋里数出十枚金币:“够吗?”

老格鲁盯着金币,吞了口唾沫:“够……够包个包厢了……”

“那就包个包厢。视野好的。”

于是三天后,老格鲁——穿着陆言给他买的新礼服,别扭得像是被套了麻袋的土豆——登上了前往王都的马车。

陆言继续在庄园写《仲夏夜之梦》。写到仙王奥布朗和仙后提泰妮娅吵架那段时,他突然想到个问题:这个世界的“仙灵”是什么样?

他让班森去村里打听。班森带回的消息是:村里没人见过仙灵,但老人都说森林深处有“小人儿”,会偷牛奶,也会帮忙修补破掉的篱笆——如果你用蜂蜜贿赂他们的话。

“听起来像地精和精灵的混合体。”陆言在笔记上写道。

王都首演那天,陆言难得给自己放了半天假。他在花园里清理出一小块地,把瑟兰薇尔送的精灵种子种下去,又浇了点水——水里掺了一点点龙晶粉末,他想试试会不会有特殊效果。

下午,他坐在石桌旁,用龙脊笔在一张新羊皮纸上写下一行字:

《奥兰大陆戏剧创作指南·第一卷:悲剧的结构与人物塑造》

既然要传播文明,就不能只扔出成品。还要把“创作方法”也传下去。

他写得很认真,从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开始,到莎士比亚的实践,再到现代戏剧理论简化版。当然,全部做了本土化处理——把“命运”换成“神谕或宿命”,把“性格缺陷”换成“血脉诅咒或魔法副作用”。

写到黄昏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老格鲁回来了。不是坐马车,是骑马——他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马背上还驮着两个大箱子。

“大师!大师!”老格鲁还没下马就开始喊,脸兴奋得通红,“不得了!不得了!”

陆言放下笔:“慢慢说。”

老格鲁跳下马,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手还在抖:“我、我都记下来了!您自己看!”

陆言接过本子。老格鲁的字歪歪扭扭,但记录得很详细:

“王都金玫瑰剧院,《哈姆雷特》首演记录

时间:王历412年霜月第三周

观众:王室成员(国王、王后、三位王子、两位公主),贵族(四十七家),高级法师(十二人),外国使节(龙族、精灵、矮人各一),其他(富商、学者等)约三百人。

演出过程:

第一幕:国王鬼魂出现时,国王陛下手中的权杖掉地上了。不是故意的,是真吓到了。

第二幕:哈姆雷特装疯时,几个老贵族窃窃私语,说‘这年轻人演得真好,跟我家那个装病逃婚的儿子一模一样’。

第三幕:‘生存还是毁灭’独白时,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念完后,足足五秒钟没人说话,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我从未听过那么响的掌声。

第四幕:奥菲莉亚之死,王后陛下哭了,用手帕捂着脸。几个贵妇人跟着抽泣。

第五幕:决斗戏,最后所有人都死了时,龙族使节(一个红头发的)站起来大喊:‘这才是真正的战士之死!’被侍卫按回去了。

演出结束后:

1. 国王陛下接见了剧团主演(芬恩亲自去王都指导的),说了三句话:‘演得好。’‘剧本更好。’‘编剧是谁?朕要见他。’

2. 大王子认为哈姆雷特是‘王权继承困境的隐喻’,二王子则认为这是在‘讽刺贵族内部的阴谋斗争’。

3. 法师协会会长,一个白胡子老头,坚持认为鬼魂出现的魔法效果‘违背了亡灵魔法三大定律’,要求剧团提供技术细节——被芬恩糊弄过去了。

4. 精灵使节(不是瑟兰薇尔,是个男精灵)说奥菲莉亚的疯癫‘体现了自然在人类疯狂中的哀歌’。

5. 最离谱的是——演出结束后第二天,王都开始流行一种新发型:‘哈姆雷特式乱发’。就是把头发弄乱,配忧郁表情。年轻贵族们都在学。

收入:

我的包厢花了八金币(肉疼!)。

但演出收入……据说金玫瑰剧院一场就赚了两千金币。芬恩按合同能分三成,六百金币。您的版权费是其中的一半,三百金币。钱在我带来的箱子里。”

陆言合上本子,看向那两箱子。老格鲁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币,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三百金币。相当于三万银币。

一部戏剧,一场演出,赚了他之前卖诗集、卖龙鳞都赶不上的巨款。

“还有呢!”老格鲁又从怀里掏出一叠信,“这些是托我带回来的。王都贵族们的邀请函、求购信、合作请求……哦对了,还有这个——”

他小心翼翼地从最里面口袋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勋章。

勋章是黄金打造,上面雕刻着一本书和一支笔,边缘镶着细碎的宝石。

“王国‘文学艺术贡献勋章’,”老格鲁声音发颤,“国王陛下亲自颁发的!授勋仪式您没去,但勋章还是送来了!附带一份文书,授予您‘王国荣誉勋爵’头衔,虽然没有封地,但有年金——每年五百金币!”

陆言拿起勋章看了看,随手扔进装金币的箱子:“年金记得按时领。”

“大师!”老格鲁急得跺脚,“这是荣誉!天大的荣誉!王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勋爵!您怎么……”

“荣誉不能当饭吃。”陆言平静地说,“但金币能买纸买笔,能资助剧团,能传播更多作品。”

老格鲁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您说得对……还有件事,芬恩托我问您,《哈姆雷特》能不能改编成歌剧?王都歌剧院的院长找他了,说愿意出高价。”

“歌剧?”陆言想了想,“可以。但歌词必须忠于原著精神,不能乱改。”

“明白!”

当晚,陆言在书房清点那三百金币时,发现箱子底部还有个小布袋。

打开,里面是十几颗各色宝石——红宝石、蓝宝石、翡翠,每颗都有指甲盖大小。

附着一张纸条:“谢礼。您的戏剧让我找回了表演的初心。——金玫瑰剧院首席女演员,艾米丽亚。”

陆言笑了笑,把宝石收好。这些可以用来支付庄园的修缮费用——屋顶该补了,围墙也该修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都那边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来。

首先是《哈姆雷特》引发的社会现象:

贵族沙龙里,人人都在讨论“生存还是毁灭”。

年轻人们开始模仿哈姆雷特的忧郁气质,导致王都的黑色布料脱销。

甚至有学者写了一篇论文:《论哈姆雷特现象与当代贵族精神危机的关系》。

其次是官方反应:

国王下令成立“王国戏剧审查委员会”,名义上是审查,实际上是想把《哈姆雷特》定为“国家级文化瑰宝”。

大王子提议把戏剧纳入贵族教育体系:“让孩子们看看,优柔寡断会导致什么后果。”

二王子则持反对意见:“这部剧太黑暗,不适合年轻人。”

最后是……离谱的衍生创作:

有人写了《哈姆雷特前传:老国王的荣耀》。

有人写了《哈姆雷特后传:福丁布拉斯的治国之道》。

最夸张的是,有个三流作家写了《哈姆雷特与奥菲莉亚:如果那天没有发疯》——一部烂俗爱情小说,居然卖得不错。

陆言让老格鲁把这些都买了一份,送回来研究。

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衍生作品,陆言觉得既好笑又感慨。文明传播就像往水里扔石头——你永远不知道涟漪会扩散成什么样。

一周后,陆言完成了《仲夏夜之梦》的第一幕。

这次他决定换个传播方式。不找大剧院,不搞首演,而是把剧本直接寄给了流浪者剧团——托马斯他们还在自由港,据说已经成了那里的红人。

随剧本附上的信很简单:“新作,喜剧。适合巡演。收入老规矩。”

寄出剧本的第二天,庄园来了个意想不到的访客。

不是通过正门,是直接出现在书房里的——空间一阵波动,然后一个穿着深紫色法袍、手持水晶法杖的老法师,从凭空出现的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陆言正在写《戏剧创作指南》的第二章,头也不抬:“下次请走门。”

老法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应。他清了清嗓子:“陆言勋爵,我是王国法师协会会长,奥术斯·星轨。”

星轨。陆言想起在工具棚里找到的那本实验笔记,作者姓星轨。

“有事?”陆言放下笔。

奥术斯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手稿:“《戏剧创作指南》……有趣。我这次来,是代表法师协会,邀请您参与一个研究项目。”

“什么项目?”

“关于您的作品与魔力共鸣的关系,”奥术斯表情严肃,“我们在《哈姆雷特》的演出中检测到了异常的魔力波动——不是演员用了魔法,而是剧本本身、台词本身,引发了观众情绪的共鸣,这种共鸣又转化成了可观测的魔力扰动。”

他顿了顿:“这验证了一个古老的猜想:艺术可以影响现实。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诗歌、戏剧、音乐,都可能成为新的魔法体系。”

陆言终于抬起头,正视这位大魔导师。

奥术斯看起来七十多岁,白发白须,但眼睛锐利如鹰。他袍子上绣着的星辰图案在魔法灯光下微微发光。

“你想让我做什么?”陆言问。

“合作研究,”奥术斯说,“我们提供实验室、仪器、理论支持。您提供……创作。我们需要更多样本来验证规律。”

陆言思考了片刻。

这是个机会。如果能借助法师协会的力量,他的文明传播会更快、更广。

但风险也很明显——过多接触可能会暴露他的秘密。

“我可以合作,”陆言最终说,“但有条件:一,我不去王都,研究在本地进行;二,我有权随时中止合作;三,研究成果公开,不能垄断。”

奥术斯皱眉:“公开?这可是可能颠覆现有魔法体系的发现……”

“知识应该共享,”陆言打断他,“否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魔法垄断。”

老法师盯着陆言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您说得对。那么……合作愉快,陆言勋爵。”

他伸出手。陆言握住——法师的手很干燥,手心有老茧,是长期握法杖留下的。

奥术斯离开后,陆言走到窗边。

花园里,那些掺了龙晶粉末浇灌的精灵植物,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它们在夜色中发出比之前更亮的荧光,而且是七彩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像一排小小的彩虹。

班森老头在花园边蹲着,啧啧称奇:“我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会变色的草……”

陆言看着那些发光植物,突然有了灵感。

他回到书桌前,在《仲夏夜之梦》第二幕的舞台指示里加了一句:

“森林中长满发光的魔法植物,颜色随角色情绪变化而变化——恋人争执时变红,和解时变金,仙灵嬉戏时变七彩。”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向窗外王都的方向。

那里,金玫瑰剧院应该正在上演今晚的第二十场《哈姆雷特》。

而这里,庄园的书房里,新的作品正在诞生。

文明的传播,从来不是单向的投掷。

而是像这些发光植物一样——种子落下,在合适的土壤里生根,然后……照亮一片小小的夜空。

陆言提笔,继续写下去。

夜色渐深。

花园里的光,书桌上的光,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