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多方调查下的平静生活
深渊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陆言的庄园外多了三批“邻居”。
第一批自称是“退休老夫妻”，在庄园东边一里外的山坡上买了块地，盖了栋木屋，每天种花养草，生活看起来悠闲得很——如果不是那老头每天早上准时在院子里打一套军体拳，老太太的眼睛锐利得能看清百米外树叶上的虫卵的话。
第二批是群“学者”，在庄园西边的树林里搭了几个帐篷，说是要“研究本地植被生态”。他们确实在收集植物样本，但用的仪器太专业了——魔法放大镜、元素分析水晶、甚至还有个便携式预言法阵底座。而且这群学者体力好得离谱，陆言亲眼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徒手爬上了三十米高的橡树摘叶子。
第三批最神秘，根本没人影。但班森老头喂鸡的时候发现，鸡窝里多了几根纯黑色的羽毛——不是乌鸦的，是某种更大的鸟，羽毛边缘有魔法灼烧的痕迹。花园里偶尔会出现浅浅的脚印，形状像鸟爪，但大得能踩碎砖头。
“大师，”班森忧心忡忡地报告，“咱们这是被包围了啊。”
陆言正在花园里给发光植物做记录——这些植物现在不止发光，还会随环境变化颜色：晴天是七彩，阴天是淡蓝，下雨时变成银白。他用龙脊笔在魔法羊皮纸上画着生长曲线图，头也不抬：“让他们看。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他们天天盯着……”
“免费保安，不好吗？”陆言放下笔，“东边那对‘老夫妻’，看动作是退役军官，应该是王室的人。西边的‘学者’，仪器上有法师协会的徽记。至于那些鸟毛……八成是龙族。”
班森瞪大眼睛：“您都知道？”
“猜的。”陆言说。其实他的信息过载大脑已经完成了分析：军体拳是王国特种部队的训练项目，魔法仪器是法师塔标准配置，黑色羽毛上的魔法波动符合龙族变形术的特征。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身体还是虚弱，但比刚穿越时好点了——可能是这个世界空气质量好，也可能是那些发光植物散发的微弱魔力有益健康。
“班森，中午吃什么？”
“炖、炖菜……”班森还没从震惊中恢复。
“加点肉。下午老格鲁要来，他喜欢吃肉。”
果然，下午老格鲁驾着马车来了，车上除了日常补给，还带了一大堆信件和消息。
“大师！出大事了！”老格鲁跳下马车就开始嚷嚷，但看到陆言平静的眼神，声音不自觉地降低了八度，“呃……也不算大事，就是……”
“坐下说。”陆言给他倒了杯茶——精灵茶叶，清香提神。
老格鲁咕咚咕咚灌完茶，开始掰手指头：
“第一，王都情报处那个莱昂，升官了！因为‘成功处理陆言勋爵相关事务，维护王室稳定’，现在他是副处长了。”
“第二，法师协会会长奥术斯·星轨发表了新论文，《论艺术创作与魔力共鸣的定量关系》，引用您的作品做案例，现在全大陆的法师都在研究怎么用诗歌施法。”
“第三，龙族使团延长了驻留期，卡莱尔王子——就是那个金头发的——天天往王都图书馆跑，说要‘深入研究人类与龙族的文化共性’。”
“第四，精灵瑟兰薇尔来信，说精灵长老会批准了《哈姆雷特》在精灵森林的演出，但要‘适度改编以符合精灵审美’——我猜是要把鬼魂改成自然之灵，把毒药改成魔法诅咒……”
“第五，”老格鲁压低声音，“深渊那边有动静。自由港的黑市上，有人在高价收购您的所有作品，特别是带批注的手抄本。收购方很神秘，付款用深渊魔铁和灵魂结晶——正规商会不敢收的那种。”
陆言点点头，这些都在预料中。
“还有呢？”他问。
“还有就是这个，”老格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白河城商人行会送来的，说是‘感谢您对本地经济的贡献’。”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金的“荣誉市民”徽章，还有一张支票——面额五百金币。
陆言拿起支票看了看：“因为我，白河城旅游业收入涨了三倍？”
“何止三倍！”老格鲁激动了，“现在全大陆的贵族、学者、诗人、甚至冒险者，都往白河城跑！就为了看看您住过的地方！您以前住的那栋小楼，被行会改造成了‘陆言故居博物馆’，门票一银币一张，天天排队！”
“那栋楼不是行会的财产吗？”
“是啊，所以他们赚翻了！”老格鲁愤愤不平，“应该分您版权费的！”
陆言笑了笑，没在意。他现在的钱够用了——卖龙鳞的收益、剧本分成、王室年金（虽然他让国王转作艺术基金，但国王还是坚持每年给他一百金币“顾问费”），加上各种意外收入，总资产已经超过两万金币。
在这个世界，两万金币足够买下一座小镇，或者组建一支小型军队。
但他不需要小镇，也不需要军队。他只需要时间。
寿命倒计时：1076天。
“老格鲁，”陆言说，“你帮我办几件事。”
“您说！”
“第一，用我的名义成立一个‘文学艺术发展基金’，初始资金五千金币，专门资助有潜力的年轻作家、诗人、剧作家。评审委员会请埃德加大师负责。”
“第二，买下白河城郊的那片荒地——就是河边那块，大约一百亩。我要建个印刷工坊，专门印刷平价书籍。”
“第三，”陆言顿了顿，“找几个可靠的工匠，我需要定制一批特殊的……教学用具。”
“教学用具？”
陆言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叠图纸。上面画着奇怪的装置：有带刻度的圆盘（量角器），有可以滑动的尺子（游标卡尺），有各种几何模型（正方体、圆锥、圆柱），甚至还有个简易的天球仪。
“这些是什么？”老格鲁看得一头雾水。
“教具。”陆言简单解释，“用来教数学和几何的。”
他打算从基础教育入手。诗歌戏剧影响上层，科学知识影响未来。而数学，是科学的语言。
老格鲁虽然不懂，但还是认真记下了：“要多少套？”
“先做五十套。材料用最好的，做工要精细。”
“明白！”
老格鲁离开后，陆言继续在花园里工作。他给那些发光植物做了几个实验：用不同浓度的龙晶水浇灌，用音乐（他弹奏了几段简单的旋律）刺激，甚至尝试用《哈姆雷特》的台词朗诵——想看看植物对“艺术”有没有反应。
结果很有趣：龙晶水能让植物长得更快，音乐没明显效果，但当他朗诵“生存还是毁灭”时，植物的荧光突然增强了30%，颜色变成了深紫色。
“它们听得懂？”班森老头凑过来看，一脸不可思议。
“可能是对情绪波动的反应。”陆言记录下数据。这个世界的魔力体系，似乎和情感、思想、艺术表达深度绑定。
傍晚时分，庄园外来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车上下来三个人：奥术斯·星轨大魔导师，一个年轻的法师学徒（不是上次那个，这次是个红头发的女孩），还有一个……穿着便服的莱昂。
“勋爵大人，”莱昂先开口，表情有点尴尬，“打扰了。我们刚好在附近……呃……视察，就顺路过来看看。”
陆言看着他们仨——法师协会会长，情报处副处长，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顺路”。
“请进。”他说。
奥术斯一进书房，眼睛就直了。不是看书，是看墙角那堆深渊送的技术资料——虽然陆言做了伪装，把图纸装订成了“古代建筑图册”，把公式抄在了“魔法理论笔记”里，但大魔导师的眼睛毒得很。
“这些是……”奥术斯拿起一卷图纸，手在微微发抖，“这是……机械传动结构？但动力源标注的是‘魂能’……这是深渊技术？”
莱昂的脸色立刻变了。
陆言面不改色：“从一个旅行商人那里买的，说是古代遗迹的拓本。我看着有趣，就买来研究研究。”
“有趣？”奥术斯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这是深渊第三层的灵魂动力机械原理！我们法师协会研究了五十年都没搞明白的关键技术！那个商人是谁？在哪？”
“已经离开了，说是要去东方。”陆言随口编道。
奥术斯急得在书房里转圈：“离开了？这种重要的技术资料……勋爵大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我们能破解这种技术，王国的魔法机械水平能提升一个时代！”
莱昂咳嗽了一声：“奥术斯大师，深渊技术是禁忌……”
“禁忌是因为我们不懂！”奥术斯挥舞着图纸，“如果我们懂了，就能防御，甚至反制！陆言勋爵，这些资料……能借给法师协会研究吗？我以个人名誉担保，绝不用于军事目的，只做学术研究！”
陆言想了想，点头：“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所有研究成果必须公开——至少对学术界公开。”
“没问题！”
“第二，如果你们真的破解了什么，要教我。”
奥术斯愣了：“教您？可您不是法师……”
“我想知道原理。”陆言说，“知识不应该有门槛。”
奥术斯深深看了陆言一眼，点头：“好。第三呢？”
“第三，”陆言看向莱昂，“情报处不能干涉这项研究，也不能把资料列为‘违禁品’。”
莱昂苦笑：“勋爵大人，这我做不到主……”
“那就算了。”陆言伸手要拿回图纸。
“等等！”莱昂咬牙，“行！我以个人权限……不，我回去申请特批！只要法师协会保证不把这些技术泄露给深渊，我可以争取研究许可。”
三方达成协议。奥术斯像抱着宝贝一样抱着那堆资料走了，承诺三天后派人送来第一批“研究笔记”。
莱昂留下来，等奥术斯走远后，才压低声音说：“勋爵大人，有件事得提醒您。最近不止我们在关注您。”
“我知道。”陆言说，“东边山坡上的退休夫妻，西边树林里的学者，还有天上的鸟。”
莱昂的表情更严肃了：“不止。深渊、龙族、精灵、矮人、甚至地精商会……各方势力都在用各种方式调查您。您搬来庄园这步棋走对了，这里相对封闭，我们好布控。但要是在自由港那种三不管地带……”
他顿了顿：“您要去自由港，对吧？”
陆言没否认。
“我们拦不住您，”莱昂叹气，“但请一定小心。自由港的‘三眼乌鸦’旅店……背景很复杂。那里是情报贩子、魔法物品走私商、各路间谍的聚集地。您要见的‘深渊学者’，可能是真学者，也可能是陷阱。”
“我会注意。”陆言说。
莱昂留下了一个小盒子：“这里面是王室情报处的紧急联络信标。捏碎它，最近的王室密探会在半小时内赶到——如果他们在附近的话。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如果您需要护卫，我可以派两个好手……”
“不用了。”陆言拒绝，“人多反而显眼。”
送走莱昂后，陆言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多方调查，多方关注，多方……期待。
每个人都从他的作品里读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王室看到了政治隐喻，法师看到了魔法原理，龙族看到了文化遗产，深渊看到了战术手册。
没有人看到最简单的真相：他只是一个想传播文明的绝症患者。
也许这样也好。
误解是传播的加速器。迪化是影响力的放大器。
他打开书桌抽屉，里面是正在写的《麦克白》手稿，还有刚开头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改编版，以及那套《寓言集》的续集大纲。
种子已经撒下。
现在要做的，是浇灌，是守护，是等待它们生根发芽。
哪怕他自己，可能看不到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陆言拿起龙脊笔，在日记本上写下：
“王历412年霜月第27日。各方势力持续关注中。深渊技术资料已移交法师协会，预计将推动本土魔法机械研究。自由港之行需谨慎，但势在必行。身体状态稳定，寿命倒计时1076天。继续工作。”
合上日记，他走到窗边。
花园里，发光植物在夜色中摇曳，七彩的光芒像一条流动的河。
远处，东边山坡上的木屋亮着灯，西边树林里有魔法水晶的微光闪烁，天上有巨大的黑影偶尔掠过。
多方监视下的平静生活。
也许，这就是他余生的常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