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躲避老家那让人窒息的催婚大戏,我虚构了一个完美的丈夫。
我在朋友圈晒并没有去过的蜜月旅行,P掉根本不存在的另一半背影。
甚至专门注册了一个微信小号,每天在家族群里和自己唱双簧。
这一演,就是整整三年。
今年除夕,我照例一个人开车回村,准备好了一整套“老公临时加班无法回来”的说辞。
车子刚熄火,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
家门猛地被推开,我妈满脸喜色地冲出来,一把拽住我的手。
“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姑爷都在屋里等你半天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妈,你说谁?”
“你老公啊!顾川啊!他说想给你个惊喜,提前到了!”
我看着屋内。
沙发上正坐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手里正剥着我最爱吃的砂糖橘。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却用我小号里那熟悉的宠溺语气说道:
“老婆,你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除夕夜,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车窗。
姜宁把车停在进村的土路口,熄了火。
车窗外,远处村庄的灯火昏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的炸响。那是过年的声音,但在姜宁耳朵里,那是催命的号角。
她从副驾驶的包里掏出一盒粉饼,对着后视镜补妆。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着厚厚的青黑。
“呼……”
姜宁长出了一口气,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十五度。
眼神要温柔,要带点遗憾,还要带点那种“虽然老公没回来但我依然很幸福”的坚强。
“妈,顾川本来都到机场了,公司临时有急事,几个亿的项目离不开他,非把他叫回去了。”
姜宁对着空气说了一遍。
语气有点生硬。
她清了清嗓子,又来了一遍。
“爸,这是顾川给您买的茅台。他对没能回来给您磕头这事儿,特别愧疚,让我务必代他给您赔个不是。”
这一遍顺多了。
姜宁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位上放着的那个男士公文包。
那是她刚在淘宝上买的高仿货,里面塞了两条中华烟,还有一份伪造的购房合同复印件。
这是道具。
为了这一刻,她准备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那是姜宁二十六岁的时候。也就是在那个春节,她被家里安排了整整八场相亲。
对方要么是秃顶的二婚暴发户,要么是只想找个免费保姆的妈宝男。
姜父姜母坐在炕头上,指着姜宁的鼻子骂:
“你都二十六了!在村里那就是老姑娘!再不嫁人,我和你妈出门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个男人都笼络不住!”
“隔壁二丫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那种让人窒息的唾沫星子,比这冬天的风还要冷。
为了逃离这种窒息,姜宁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她说她有男朋友了。
叫顾川。
大厂高管,年薪百万,父母双亡,身高一米八五,温柔体贴,只爱她一个。
为了圆这个谎,姜宁这三年过得比奥斯卡影后还累。
她注册了一个微信小号,头像是一个从ins上扒下来的网图背影。
她每天用大号和小号聊天。
“老婆早安。”
“宝宝,今天天冷,记得加衣服。”
“乖,给你转了520,去买杯奶茶喝。”
她在朋友圈晒两个人并不存在的聊天记录,晒P过的情侣合照——当然,男方永远只有一个模糊的侧脸或者背影。
她甚至在淘宝上买男装,挂在衣柜里拍个照,配文:“给老公买的新衬衫,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拍完照,再退货。
这出独角戏,她演得天衣无缝。
这三年,父母的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每次打电话,姜母的声音都甜得发腻:“宁宁啊,小顾最近忙不忙啊?让他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家族群里,那些曾经嘲笑她的亲戚,现在全是阿谀奉承。
“还是姜宁有出息,找了个金龟婿。”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姜宁很满意。
只要顾川这个“人”不出现,这就是最完美的婚姻。
至于为什么不出现?理由多得是。
出差、生病、加班、国外考察。
只要能拖住,日子就能过下去。
姜宁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半。
该进村了。
她重新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碾过还没化开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车子拐过一个弯,姜家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姜宁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是生理反应。
每次回这个家,她都像是在奔赴刑场。
但是下一秒,她的脚猛地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姜宁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自家大门口。
那里,停着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牌号:江A·520JC。
姜宁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辆车……
这个车牌号……
这是她在朋友圈里“晒”过的车!
半年前,她为了显摆“顾川”升职加薪,特意去豪车展厅拍了一张迈巴赫的照片,然后用P图软件把车牌号改成了“520JC”。
JC,是顾川(Jian Chuan)的首字母缩写——不对,是姜宁(Jiang Ning)和顾川(Gu Chuan)的结合,当初她编造这个车牌号的时候,想的是“姜宁爱顾川”。
可是……那是P的啊!
那是假的啊!
现实中怎么会有这辆车?还停在她家门口?
也许是巧合?
也许是谁家亲戚租了辆车回来装逼,刚好车牌号撞了?
姜宁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抓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会的。
世界上没有这种巧合。
就在这时,姜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一股热气混合着炖肉的香味涌了出来。
姜母穿着一件崭新的暗红色唐装,脸上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
她一眼就看见了姜宁的车。
“哎呀!回来了!回来了!”
姜母大嗓门地喊着,一路小跑过来,那矫健的步伐完全不像是一个总是抱怨腰腿疼的老太太。
姜宁还没来得及熄火,车门就被姜母一把拉开。
“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快下来!”
姜母一把拽住姜宁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姜宁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妈……你慢点。”
“慢什么慢!全家人都等你半天了!”姜母脸上的喜色怎么也遮不住,甚至带着一种炫耀后的红光,“姑爷都等急了!”
姜宁的脑子嗡的一声。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冻结。
她僵在原地,像是听不懂中国话一样。
“妈……你说谁?”
姜母拍了她一下,嗔怪道:“你这孩子,高兴傻了?你老公啊!顾川啊!他说想给你个惊喜,没告诉你,提前开车回来了!”
顾川。
这两个字从姜母嘴里说出来,像两颗钉子,狠狠钉进了姜宁的耳膜。
不可能。
顾川是假的。
那是她编出来的。
是她用一个个谎言、一张张P图、一段段自导自演的聊天记录堆砌出来的纸片人!
纸片人怎么会变成活人?
“妈,你别开玩笑了……”姜宁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在打战。
“谁跟你开玩笑!人就在屋里坐着呢!正在陪你爸喝酒呢!”
姜母不由分说,拽着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姜宁往院子里拖。
院子里张灯结彩。
红灯笼挂得高高的,贴着巨大的“福”字。
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姜宁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客厅里烟雾缭绕。
姜父坐在主位上,满脸通红,正举着酒杯大笑。
而他旁边,那个原本应该空着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瘦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个金黄色的砂糖橘,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转过头。
隔着玻璃窗,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姜宁的脸上。
那是一张姜宁完全陌生的脸。
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斯文,俊秀,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但是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一种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姜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这个眼神冻住了。
男人放下橘子,站起身。
推开门,走了出来。
寒风吹动他单薄的衬衫。
他走到姜宁面前,无视了她脸上那见鬼一样的惊恐表情。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替姜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个动作,亲昵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姜宁在小号语音里模仿了无数次的宠溺语气:
“老婆,你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那一刻。
姜宁听到了自己世界崩塌的声音。
她那精心编织了三年的谎言。
成精了。